近了,更近了。
就在汐诺距离地面仅剩十几米高度的最后一瞬间,纲吉拼尽全速掠至她的身下,伸出双臂,稳稳将下坠的女孩牢牢接入怀中。
柔软的身躯落入怀抱,带着一丝未散的冰凉与虚弱,纲吉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下来,忍不住长长吐出一口气,眼底满是后怕与庆幸。
赶上了。
还好,赶上了。
……
而此刻,意识陷入沉沦的汐诺,坠入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幻境里。
周遭没有天光,没有声响,没有边际,只剩下蚀骨的极致严寒,一丝丝渗透进四肢百骸,让她的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茫然地悬浮在这片黑暗之中,分不清现实与幻境,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困在这里。脑海里只残留着之前心底翻涌的不甘、委屈与愤怒,还有力量骤然失控、身心彻底不受掌控的茫然与无力。
刺骨的寒意不断侵蚀着她的躯体,四肢开始一点点僵硬、麻木,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片黑暗彻底冰封禁锢。
就在这份孤寂与冰冷快要将她吞噬的时候,一道温柔又熟悉的嗓音,轻轻在黑暗中响起。
“小乖……”
“小乖……”
轻柔的呼唤,带着独属于亲人的温柔缱绻,穿透无边黑暗,清晰落进汐诺的心底。
汐诺的意识微微一顿,心底猛地一颤。
是妈妈的声音。
自从穿越来到未来战场,身处陌生的时空,卷入无尽的纷争与战斗,她无数个孤寂难熬的夜里,都在心底悄悄想念这个声音,期盼着能再听见一次亲人的呼唤,可始终未能如愿。
此刻骤然听闻,心底的委屈与酸涩瞬间翻涌而上。
“妈……妈妈……”她下意识轻声呢喃,嗓音微弱又沙哑,在空旷的黑暗里轻轻回荡。
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可入目依旧是浓得化不开的漆黑,看不到任何人影,触不到半点温暖。
温柔的呼唤还在耳畔萦绕,可紧接着,周遭开始涌现出越来越多杂乱的声响。
先是严肃冷厉的男声,带着强硬的决断:“首领,我们必须采取行动!”
“没错,埃尔奇姐弟二人已然叛变,我们应当立刻除掉他们,以绝后患!”
随后是满含怨毒的控诉,带着撕心裂肺的不甘:“为什么……为什么你的女儿可以安稳活下来,而我的女儿就要无辜惨死!”
“我永远不会原谅你,我会让你的孩子,付出千倍万倍的痛苦作为代价!”
纷乱的声音越来越多,语调也从一开始纯粹的意大利语,渐渐掺杂进各国不同的语言,愤怒、怨恨、诅咒、不甘、嘶吼……无数负面的情绪裹挟着刺耳的话语,层层叠叠朝着汐诺涌来。
“不要……不要这种恶毒的诅咒……”
“好痛……心底好痛,为什么偏偏是我要承受这些……”
“最强的七人……为什么被命运针对、被恶意缠身的,偏偏是我啊……”
“戒指……那枚戒指……都是因为它……”
刺耳的声浪不断冲击着她的心神,像是无数根细针,狠狠扎进她的脑海,胀痛、窒息、难受,万般情绪席卷而来。
汐诺再也承受不住,缓缓蹲下身,双手紧紧捂住自己的头,蜷缩在无边黑暗里,任由那些负面的声音折磨着自己的意识,满心都是无助与煎熬。
……
现实战场之中。
纲吉抱着汐诺,缓缓落脚平稳落在地面之上,刚打算低头仔细查看她的伤势与状态,目光落在她脸上的瞬间,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只见汐诺苍白的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密密麻麻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她无意识地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环抱住自己,仿佛在抵御无形的寒冷与恐惧。
而更为诡异的是,她白皙光洁的肌肤表面,渐渐浮现出一道道纹路繁复、扭曲玄奥的银白色符文。那些字符晦涩难懂,是纲吉从未见过的陌生文字,顺着她的眉眼、脸颊缓缓蔓延,延伸至脖颈,最后没入衣衫之下,覆盖住周身肌肤。
汗珠越来越密集,她的眉头紧紧蹙起,无意识地蹙着眉,透着难以言说的痛苦。
可奇异的一幕随之发生——
她右肩那处被子弹贯穿的狰狞伤口,竟在银白色符文浮现流转的同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结痂,破损的皮肉慢慢修复,流血也渐渐止住。
“汐诺……汐诺你能听见吗?”纲吉压低声音,焦急地轻声呼唤她的名字,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完全看不懂眼前这番诡异的景象,不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时间缓缓流逝,那些流转在肌肤上的银白色符文,一点点黯淡、褪去,慢慢隐没不见,重新恢复了原本白皙的肤色。
汐诺蹙紧的眉头渐渐舒展,紧绷的身躯也放松下来,原本急促紊乱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缓、悠长,陷入了深度的昏睡之中。
也就在这时,狱寺、山本、入江正一、斯帕纳一行人,全都匆匆赶了过来。
整片战场早已在刚才的力量暴走中损毁大半,建筑崩裂、地面沟壑纵横,到处都是冰封碎裂的痕迹,早已失去了继续进行选择战的条件。按照规则,这场Choice战斗,只能被迫提前结束。
白兰依旧维持着那副慵懒闲适的模样,和真六吊花缓缓走来,脸上重新挂起笑意盈盈的温柔神情,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玩味与笃定,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遍整片战场:
“既然是纲吉这边的参赛者失控损毁了整个战场,导致比赛无法继续进行,那么按照选择战的规则,这一次的胜利方,自然就是我们密鲁菲欧雷了呢。”
这番话一出,瞬间点燃了狱寺的怒火。
狱寺隼人周身岚之炎瞬间翻涌,怒目圆睁,死死盯着白兰,语气满是暴怒与不甘:“你说什么!简直蛮不讲理!”
入江正一也上前一步,面色凝重,毫不退让地看向白兰,出声反驳:“白兰先生,如果不是你暗中动用非常规手段,刻意算计刺激樱井小姐,她根本不会情绪失控、力量暴走,更不会波及整个战场!这件事,本就是你蓄意为之!”
纲吉抱着怀中昏睡的汐诺,眉眼沉了下来,周身气息也冷了几分。他抬眸望向白兰,眼底满是不解与严肃,声音低沉而认真:“白兰,到底是怎么回事?汐诺的性子向来沉稳克制,根本不会轻易失控暴走,这中间,一定是你做了手脚。”
……
另一边,汐诺所处的纯黑幻境里。
那些缠绕折磨着她的怨毒嘶吼、诅咒谩骂,在一瞬间骤然尽数消失,整片黑暗恢复了死寂。
紧接着,纲吉、狱寺、山本、入江正一、京子、小春……一个个熟悉又温暖的声音,清晰地从幻境之外传了进来,落进她的心底。
汐诺的意识微微一怔,心底涌上一阵酸涩的自责。
输了。
因为我的失控,毁掉了战场,拖累了大家,让这场本有胜算的选择战,硬生生输掉了。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大家没有责怪我,反而还要站出来为我说话,替我辩解?
按照以往的经历,按照那些刻在心底的阴影,她本应该被所有人指责、埋怨、嫌弃,被视作拖累大家的累赘才对……
不应该这样的……
可温暖的话语还在不断传来,一句句,温柔又真诚,抚平她心底的不安与愧疚。
“因为我们和小汐是好朋友啊,好朋友之间,是不用说对不起的!”
“极限!樱井你真的太厉害了!”
“啊嘞?刚才那难道是樱井同学的魔术吗?好厉害!”
“说真的,我特别感谢汐诺,总感觉你就像我的幸运星一样,一直在悄悄守护着我们。”
“汐诺你一直都很厉害,从来都不是累赘。”
“朋友之间,哪有什么拖累不拖累、资格不资格的。你有麻烦,我们就一起扛,一起解决就好了。虽然我有时候很笨, Reborn也总说我太弱……但我也会拼命努力变强,至少,能好好站在你身边护着你。”
“汐诺也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不希望你独自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
一句句暖心的话语,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点穿透笼罩在她周身的刺骨严寒,融化心底积攒多年的自卑、愧疚与阴影。
身体不再那般僵硬冰冷,心底的阴霾渐渐散去,整个人都一点点回温,被温柔与暖意包裹。
“回去吧,小乖。”
温柔的女声再次在身后响起,褪去了幻境里的虚幻,多了几分治愈的温柔。
汐诺缓缓抬起头,转过身望去。
只见无边黑暗的尽头,一道身着纯白长裙的身影静静伫立,眉眼温柔,笑意浅浅,正是她心底念想的璃月。
“相信他们,相信你自己,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被人坚定偏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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