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诺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给他看。
Reborn盯着那只完好无损的手看了几秒，然后——
他笑了。
一个真正的、为数不多的、灿烂的笑容，嘴角上扬的弧度里带着一种罕见的、发自内心的欣慰。
“既然没问题了，”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干脆，“那我们就开始我们的事情吧。”
他转身，帽檐下的目光扫过所有人，瞬间又变回了那个掌控全场的家庭教师。
“别浪费时间了。”
纲吉深吸一口气，把刚才那一瞬间的悸动按下去，点了点头。
没错，他们回到这个时代，不只是为了回来。
他们是为了召唤彭格列初代，开启初代试炼。
所有人按照Reborn之前的指示，退到了神社参道的两侧。尤尼站在纲吉的对面，她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坚定，头上那顶白色帽子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但她的眼睛一直稳稳地看着纲吉。
“纲吉先生，”她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准备好了吗？”
纲吉点了点头，深呼吸，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彭格列指环传递过来的力量。那枚镶嵌着橙色宝石的指环戴在他的右手上，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温暖的光。
他睁开眼睛，点燃了火焰。
纯净的、橘红色的大空之炎从他的额头和双手燃起，像一朵盛开的花，温暖而包容。火焰在空气中跳动着，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把周围的空气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与此同时，尤尼胸前的奶嘴也亮了起来。
两股大空之炎在空气中交汇，碰撞出细碎的光点，然后缓缓融合在一起。
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以纲吉和尤尼为中心向外扩散，把整座神社都笼罩在一片橘红色的光晕中。
汐诺站在人群中，斗篷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吹得猎猎作响。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那道光最集中的地方——参道尽头的鸟居下方，空气开始扭曲，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时间的缝隙中挤出来。
一个橙色的光点在那里炸开。
光点碎裂成无数细小的光芒，像萤火虫一样四散飞舞，然后在半空中重新汇聚、凝聚、塑形。
一个人影出现了。
金色的头发在光中缓缓沉淀成具体的形状，柔软的发丝在风中轻轻飘动。金色的眼睛，深邃而平静，像两汪盛满了星光的湖水。他穿着一件深色的披风，披风边缘绣着繁复的纹饰，领口别着一枚精致的胸针。他的周身燃烧着橘红色的大空之炎，火焰比纲吉的更沉稳、更厚重，带着一种经历了漫长岁月才有的质感。
他站在那里，披风被风吹起一角，整个人笼罩在夕阳与火焰交织的光芒中，像一幅古老的油画里走出来的英雄。
彭格列初代——Giotto。
所有人都愣住了。
狱寺的嘴微微张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来的炸药差点掉在地上。山本的笑容僵在了脸上，眼睛里难得出现了震惊的表情。了平瞪大眼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蓝波嘴里的棒棒糖掉了，他自己都没发现。
京子捂住嘴，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小春的“哈咿”卡在嗓子里，变成了一声气音。
就连平时最淡定的云雀——如果他在这里的话——大概也会皱一下眉。
但云雀不在，而汐诺在这里。
汐诺看着Giotto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不是崇拜，不是“天哪这就是传说中的彭格列初代”——而是一种奇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她看着那张脸，再看看纲吉的脸，再看看Giotto ，再看看纲吉，然后在心底默默地、十分不敬地想了一句：
这是什么？隔代遗传？这基因也太强大了吧？咋能隔着这么多代遗传得这么像啊？这是复制粘贴吗？
她的表情管理在这一刻出现了严重的漏洞。
Reborn坐在纲吉的头顶，他那双黑豆一样的眼睛精准地捕捉到了汐诺脸上那一瞬间的微妙表情，然后瞥了她一眼，帽檐下的目光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最好收敛一点”的警告意味。
汐诺立刻收起了自己脸上很明显的表情，把目光移开，装作什么都没想。
但比起其他人的震惊——那种嘴巴能塞进一个鸡蛋的、瞳孔地震级别的震惊——汐诺的反应确实平静得有点过分了。
她没有惊叹于Giotto的容貌，没有被他的气场震慑得说不出话，更没有像狱寺那样差点跪下叫“初代大人”。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金发金眸的男人，思绪却早就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很远，很远。
远到她只有五六岁的时候。
那时候的汐诺还很小，小到睡觉前还要抱着外婆的胳膊撒娇才能入睡。
那天晚上，外婆坐在床边，橘黄色的床头灯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温暖而柔软。汐诺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凫青色的眼睛，拽着外婆的衣角不肯松手。
“外婆！今天讲白雪公主！”汐诺兴奋地踢着被子。
哥哥从另一张床上探出头来，一脸嫌弃：“不要，白雪公主太无聊了，王子亲一下就醒了，什么逻辑？”
“那睡美人呢？”
“更无聊。”
“那——那灰姑娘？”
“不就是丢了一只鞋吗，”哥哥翻了个白眼，“而且她为什么不早点逃跑？”
汐诺气得想把哥哥从床上扔出去，但她才五岁，力气不够，只能鼓着腮帮子瞪他。
哥哥完全不理会她的怒视，转头对外婆说：“外婆，讲一个厉害的故事，要有打斗、有智谋、有热血沸腾的那种！”
汐诺的腮帮子鼓得更大了：“我不要听那种！我要听公主！”
“公主有什么好的。”
“公主就是好！”
“好了好了，”外婆笑着打断了两人的拌嘴，她苍老而温暖的手轻轻拍了拍汐诺的被子，又伸过去摸了摸哥哥的头发，“我想想……嗯，有一个故事，外婆讲了一辈子了，也许你们会喜欢。”
汐诺和哥哥同时安静下来，四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外婆。
外婆的眼神变得悠远起来，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远到只有回忆才能抵达的地方。
“那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外婆的声音变得轻缓，像一首古老的歌谣，“有一个少年，他生活的世界很乱，坏人很多，普通人都活在恐惧里。这个少年一开始什么都不会，但他总觉得善良能打动很多人……”
“后来，少年的家园被摧毁了，”外婆的声音带着一丝落寞，“那个人改变了少年的一生。少年开始变得勇敢，开始有了想要保护的伙伴，开始了一场……非常漫长、非常艰难的旅途。”
“他和他的伙伴们一起，面对了很多很多的敌人，有的很强，有的很狡猾，有的甚至不是人类。他们被打倒过，被背叛过，被逼到过绝境，但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
外婆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两个已经完全被吸引住的孩子，笑了。
“而那个少年的名字，叫Giotto。”
“ Giotto……”汐诺学着外婆的发音，把这个名字含在舌尖上，觉得它像一颗硬糖，甜甜的，又有点涩。
“他是英雄吗？”哥哥问。
“他是，但他不止是英雄，”外婆想了想，“他更像是一个……普通的孩子，因为想要保护重要的人，所以变成了不普通的样子。”
那一晚，外婆讲了很多很多。
她讲Giotto和伙伴们第一次并肩作战时的笨拙，讲他们在雨夜里互相搀扶着走出困境，讲他们在胜利之后围着篝火大笑大笑的样子，讲他们分开时每个人都在笑着哭。
她讲了很多很多遍。
不是同一个晚上，而是之后的无数个夜晚。每次汐诺和哥哥闹着不肯睡觉的时候，外婆就会说：“要不要听Giotto的故事？”
然后两个人就会立刻安静下来，钻进被子里，只露出耳朵。
外婆的故事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讲Giotto的少年时期，有时候讲他长大后的冒险，有时候讲那些伙伴们各自的命运。
那时候的汐诺根本不知道彭格列是什么，不知道□□是什么，不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过Giotto这个人。她只当那是外婆编的童话故事，和白雪公主、灰姑娘一样，是哄孩子睡觉的美丽的谎言。
但那个“谎言”陪伴了她和哥哥整整一个童年。
无数个夜晚，他们在Giotto的故事里入睡，在梦里和那些少年一起冒险。
那是遥远的、温暖的、被时间镀上了一层金色光芒的回忆。
现在，汐诺看着眼前的Giotto ，看着他金色的头发、金色的眼睛、沉稳而温柔的表情，心里涌上了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像是……被告知白雪公主是真实存在的一样。
不是童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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