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iotto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前方，金橙色的瞳孔里映着远处那些模糊的、流动的光。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但里面有一种很难形容的东西——像是一声叹息被做成了笑容的形状。
“G，”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这里是一百多年后了。”
G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液体，看着那深色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红色的短发，左脸的刺青，还有那双眼睛里某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情绪。
一百多年后。
Chiara的孙女——不，Chiara的外孙女——已经十五岁了。
而Chiara本人，那个曾经站在他们中间、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们、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女人——已经老了。老到有了孙辈，老到会给孙女讲睡前故事，老到会把Giotto的故事讲成童话。
时间。
真的是太快了。
也太残忍了。
Giotto转过身，披风在他身后划出一道安静的弧线。他朝空间的深处走去，步伐不急不缓，肩膀平直，背影挺拔，和一百多年前一模一样。
但G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永远不一样了。
朝利雨月看着Giotto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他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抚过腰侧短刀的刀柄，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抚摸一个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空间彻底安静了下来。
远处，蓝宝的“城堡”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然后是蓝宝的声音：“本大爷不管了！本大爷要睡觉！谁都不许来打扰本大爷！”
没有人理他。
那些来自一百多年前的灵魂们，各自站在各自的位置上，想着各自的心事。
而那个让他们都想起往事的女孩，此刻正坐在并盛町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得像鸟窝，对身边的棕发少年说了一句：“我感觉可能是外婆的滤镜吧，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被多少人听到了。
也不知道，那些听到这句话的人，用了多大的力气，才没有让表情碎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汐诺跟着纲吉还有大家一起，完成了蓝波和笹川了平、以及云雀恭弥的试炼。
看着一个个试炼圆满结束，汐诺感觉看到了希望。太棒了……这样子，回到未来，打败白兰，绝对没问题了。
蓝波的试炼是在游乐园里完成的。蓝宝嘴上嫌弃得要命，但最后还是给蓝波盖了章。蓝波知道成功的时候，鼻子上还挂着两条鼻涕，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在所有人面前转了三个圈，喊着“蓝波大人通过了！蓝波大人最厉害了！”
了平的试炼和云雀的是一起完成的……至于过程，汐诺觉得，很有他们的风格……吧。
现在，只剩下雾了。
这天下午，阳光很好。
并盛町的街道被晒得暖洋洋的，电线杆的影子短墩墩地趴在柏油路面上，几只野猫蹲在便利店门口舔爪子，空气里有秋天快要来了的那种干燥的、清爽的味道。
京子和小春从学校方向跑过来，两个人的脸都红扑扑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像是跑了很远的路。
“阿纲！汐诺酱！”京子远远地就开始喊，声音里带着一丝焦急，“你们有没有联系上库洛姆？”
纲吉从台阶上站起来，摇了摇头：“没有，电话打不通，短信也没回。”
小春急得跺脚：“哈咿！小春就觉得不对劲！库洛姆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上次见她的时候她就说不太舒服，后来就联系不上了！”
京子双手攥在胸前，眉头皱得紧紧的：“我们想去黑曜乐园看看她，但是那边有点远……”
“我们一起去吧。”汐诺站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纲吉也站了起来，点了点头：“对，一起去。”
尤尼从后面走过来，安静地站在汐诺身边，大大的眼睛看着京子和小春，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也去。”
蓝波不知道从哪个角落蹦了出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含混不清地喊着：“蓝波大人也要去！蓝波大人要去探险！”
一平紧跟在蓝波后面，小拳头攥得紧紧的：“一平也要去！”
于是，一行人出发了。
本来是汐诺、纲吉、京子、小春、尤尼，加上蓝波和一平，六七个人。结果走到并盛中学门口的时候，碰到了刚从便利店出来的山本武。山本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瓶饮料，看到他们浩浩荡荡地走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你们去哪儿啊？这么热闹。”
“去黑曜乐园，给库洛姆送吃的。”纲吉说。
山本把塑料袋往肩上一扛：“我也去。”
走了两条街，又碰到了狱寺隼人。狱寺正蹲在路边系鞋带，银色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半张脸。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纲吉的瞬间眼睛就亮了，站起来喊了一声“十代目”，然后问去哪里。纲吉说去黑曜。狱寺二话不说就跟上了，走在纲吉右手边，像一尊移动的保镖。
汐诺走在纲吉左边，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京子和小春手拉手走在一起，两个人的脸上的担忧都溢于言表了。
山本和狱寺走在中间偏后的位置，山本在和狱寺说话——虽然基本上都是山本在说、狱寺在“哼”——但气氛居然还算融洽。
尤尼走在汐诺身后，安静地跟着，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
蓝波在和一平打闹，俩人跟不上，只能小跑着。最后是京子和小春一人报起来了一个，才跟上了大部队。
汐诺看着这一群人，嘴角抽了一下。
“知道的是去给库洛姆送吃的，”她说，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纲吉听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要去攻打黑曜呢。”
纲吉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看着前方那条通往黑曜乐园的路，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嘴巴张了张，又闭上，又张开。
“额……好，好像确实是这样啊……”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表情是那种“我意识到了问题但我不知道怎么解决”的经典纲吉式表情。
但是其他人明显没感觉到。
京子听到汐诺的话，歪了歪头，笑了：“大家一起去陪陪库洛姆，不是很好吗？她一个人待着太孤单了。”
小春在旁边猛点头：“对啊对啊！人多力量大！小春还带了饭团！有大家一起吃的话，库洛姆一定会开心的！”
山本从后面探过头来，笑得一脸无害：“哈哈哈，好久没去黑曜了，上次去还是玩游戏的时候！”
狱寺白了他一眼：“才不是什么游戏啊！棒球笨蛋。”
山本拍拍狱寺的肩膀说，“欸呀呀，别这么紧张嘛！”
狱寺嫌弃的躲开了山本的手。
汐诺看着他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虽然嘴上在吐槽“攻打黑曜”，虽然心里知道这些人里有一半根本不需要去、另一半去了也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但——
感觉这样的话，也蛮不错的。
一群人，为了一个理由，走在同一条路上。
不管那个理由是“送吃的”还是“攻打黑曜”，不管那个人是库洛姆还是别的谁。
汐诺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黑曜乐园的方向，天空有一点点发灰，不是阴天，就是那种——被什么东西笼罩了一层薄雾的感觉。
尤尼这个时候开口了，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风铃。
“对了，现在是不是只剩下雾了？”
纲吉点头，表情认真起来：“也不知道库洛姆面临的试炼是怎么样的……”
汐诺的手指在身侧蜷了蜷。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试炼者是……初代雾守，D·斯佩多吧。”
尤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纲吉转过头看汐诺，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亮了一下：“对啊，汐诺你好像说过，你的老师就是他吧？”
山本从后面凑过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哇塞好厉害”的惊叹：“真的吗？不过好厉害啊，几百年前的人当老师。”
狱寺啧了一声，眉头皱起来：“感觉诡异才对吧！几百年前的灵魂当老师，怎么看都不正常吧！”
汐诺没有搭腔。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空上，凫青色的眼睛里映着那层薄薄的灰色。
她其实不知道很多事情。
关于斯佩多。
但她不记得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她觉得在白兰那里绝对不是第一次见面。
不记得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然后那么自然。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应该很熟悉，但仔细一想，全都是陌生的。像是读一本看了一半就丢了的书，前面还记得一些情节，后面全忘了，只记得“这本书我看过”这个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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