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安全屋的时候,已经快半夜了。
Armagnac脱掉风衣,摘掉面具,坐在椅子上。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不抖了。
但手心还有一点潮。
【宿主大人? 】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很多。
【你在害怕吗?你怕那一幕吓到她吗? 】
Armagnac没有回答。
【但你知道,如果你不这么做,那个情况下,她会……】
“好了。”
他打断系统的话。
“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因为你在后怕吗?你认为是自己的原因,差一点就让诺诺和那两个人出事情吗? 】
系统顿了顿。
【但是这并不是你的错啊。你也没想过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 】
“你不用安慰我了。”
Armagnac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让我自己静一静吧。”
【……好吧。 】
系统安静了几秒。
【虽然宿主大人现在很需要休息,但是Gin先生那边要的东西……】
“我知道。”
Armagnac摁了摁眉心,从椅子上起身。
他走到墙边,摁下开关。随着“吱呀”一声,一扇暗门打开,他走进去,大门随之关闭,墙面上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哒哒哒”的脚步声在白炽灯下回响。秋天的地下室冷得让人指尖发颤。
他盘腿坐在地上,从工作台下面拉出一个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炸弹组件。金属外壳泛着冷光,电路板上的导线如蛛网般交错,倒计时装置安静地蛰伏着。
他拿起一枚微型引爆器,指尖擦过冰凉的金属表面。
“咔嗒。”
细微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Armagnac的动作顿了一下。
——和记忆里的某个声音好像。
他闭了闭眼。
那个声音。那个画面。那个总是喜欢在拼模型的时候唠叨个不停的少年。
他把引爆器嵌进炸弹核心,动作精准得近乎机械。可没人看到,他指节绷紧的力度,像是要捏碎什么不该存在的软弱。
【宿主……】
“安静。”
空气中陷入恒久的沉默。
只有零件碰撞的细碎声响,一下一下,像心跳。
米花町,松田宅。
客厅的灯光暖黄,电视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
“……今日下午,濑户町跨海大桥发生一起轿车自燃事故,车内一人身亡。经初步调查,死者疑似与近期连环爆炸案有关……”
松田阵平“啧”了一声,抬手关掉电视。
“所以,”伊达航揉了揉额角,指节敲在茶几的档案袋上,“龟梨和昌——就这么死了?”
“警方报告说是意外。”
萩原研二拄着拐杖往厨房走,声音轻快。
“但我觉得,这意外也太巧了点。”
汐诺蜷在沙发角落,无意识地捏着抱枕边缘。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那个在警视厅用阴沉目光盯着她的警察,那个在摩天轮下攥住她手腕的疯子——怎么可能轻易被一场火吞掉?
“小诺?”
松田阵平突然伸手弹了下她的额头。
“发什么呆?”
“啊!”
汐诺捂住额头,脱口而出:
“我在想……那个玩偶熊。”
“玩偶熊?”
“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他们是不是……在做什么很危险的事情吗?”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对视一眼,双双看向伊达航。
空气陷入寂静。
伊达航放下茶杯,看了汐诺一眼,又看向窗外。
“有些事情,”他说,“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汐诺没有追问。
她只是点了点头,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一点。
“那他们是好人吗?”
伊达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是好人。”
“那就好。”
汐诺的声音很轻,像是松了一口气。
松田阵平伸手又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你这小脑袋瓜就不要想他们了。”
他的手在她脑袋上揉搓着,惹得汐诺直起身来就想要咬他。
“你啊,最重要的还是照顾好自己。”
“啊——我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再揉我的头发了!”
汐诺努力地凑上去想咬他,被松田阵平躲开了。
萩原研二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总之,”伊达航突然站起身,“龟梨可能还有同伙没落网。你们最近都小心点。”
萩原研二笑眯眯地递给他一罐啤酒。
“班长才是。听说最近公安在内部肃清?连交通课的新人都被盘问了。”
“啊,那群家伙神神秘秘的。”
伊达航拉开易拉罐,突然压低声音。
“不过,我昨天在档案室碰到他了。”
松田阵平挑眉。
“那家伙,一毕业就不见踪影了,也不知道去干啥了。”
“确实,神神秘秘的。”
伊达航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窗外。
“不过,他翻的可是爆处组的人事档案。”
一阵沉默。
汐诺突然打了个寒战。
她总觉得窗外的夜色里有什么在流动——像被什么人凝视着,又像只是窗外枝丫投下的阴影。
她往萩原研二那边缩了缩。
“冷了吗?”萩原研二低头看她。
“没有。”
汐诺摇了摇头,但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角。
萩原研二没有再问,只是把搭在沙发上的毯子扯过来,盖在她腿上。
三
与此同时,警察厅地下档案室。
降谷零将一份加密文件塞进内袋,紫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意。
龟梨和昌的“意外”太干净了。
轿车残骸的检测报告显示,起火点在油箱附近。但龟梨逃亡时根本没时间动手脚。除非——有人远程操控。
他翻出手机,飞快键入一条加密讯息。
“已确认公安内部有组织眼线。龟梨的接头人代号“未知”,权限等级B+,建议48小时内找到并清除。”
按下发送键时,他无意识地摩挲着右手虎口——那里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今天在杯户广场,他把龟梨按在地上的时候,那只疯狗挣扎得太厉害了。
他闭了闭眼。
脑海里浮现出一张脸。
小女孩被拎在半空中,双脚乱蹬,却咬着嘴唇没有哭。看见他的时候,她喊的是——
Zero哥哥。
她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穿着玩偶熊玩偶服的人身上。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能认出他。
他只知道一件事。
她差点死了。
降谷零把手机收起来,关掉档案室的灯。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警视厅公安部训练室。
诸伏景光将狙击枪拆解装箱,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千遍。
耳机里传来情报贩子的声音:“今晚,同一时间。”
“知道了。”
他轻声回答,指尖抚过枪管上刻着的细痕。
今天这一笔,该算在谁头上?
组织?公安的叛徒?还是那个在摩天轮下,差点让小女孩卷入爆炸的疯子?
他闭了闭眼。
想起汐诺望向玩偶熊时的表情。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期待,还有一种让他说不上来的东西。
——像是看见了什么很久没见的人。
他把狙击枪放进箱子,扣好锁扣。
今晚,该算的账,一笔一笔来。
次日清晨,米花车站。
汐诺踮脚张望新干线时刻表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像是快门的声音。
她猛地回头——
人群熙攘,只有一个穿黑风衣的背影正朝出口走去。那个背影很小,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指尖似乎捏着一枚反光的什么东西。
“等一下!”
她下意识地追了两步。
“小心!”
后领被人一把拎住。
松田阵平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看路啊!笨蛋!”
“可是刚才那个人——”
汐诺再抬头的时候,站台出口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一片枫叶打着旋儿落在她脚边。
她蹲下身,捡起那片枫叶。
叶面上有一行浅浅的刻痕,小得几乎看不见——
深秋,注意保暖。
“怎么了?”松田阵平凑过来。
“没什么。”
汐诺把枫叶攥在手心里,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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