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惊喜?”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 R ,对你来说,这里的一切——组织、实验、包括我——都不过是你指尖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或者一本随时可以合上的观察日记,对吧?”
他没有等R回答,或者说,他确信无需回答。他支撑着虚弱的身体,试图站得更直一些,仿佛这样才能有足够的“高度”与眼前的小婴儿进行这场不对等的谈判。
“你留着这里,看着这一切发生,不是因为你需要,而是因为……”雅文邑停顿,寻找着最精准的词汇,“你觉得还有点看头。就像看一场结局早已注定的戏剧,好奇演员临死前还能做出什么挣扎。”
R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置可否。
“那么,”雅文邑的声音压低了,却带着更强的穿透力,“如果这场戏剧的剧本,突然出现了连导演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变量呢?如果那个注定要死的演员,突然不想按剧本演了,他想……改写结局,甚至,掀翻舞台呢?”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低微的嗡鸣和应急灯电流的嘶嘶声。空气仿佛凝结成了有实质的块垒。
雅文邑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灵魂赌桌上最后的、也是最重的筹码:“我不求你救我。那太天真,也低估了你。我向你提出的,是一场游戏。”
“游戏?” R终于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
“对。一场你亲自担任裁判、规则制定者,甚至……可以随时下场增加难度的游戏。”雅文邑语速加快,眼中那簇火焰越烧越旺,“游戏的舞台,就是这里,这个试图把我变成傀儡的炼狱。游戏的参与者,只有我。而游戏的目标——”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在我被'完全傀儡化'之前,找到并摧毁这个项目的核心,从内部瓦解它,并且……活着,清醒地,走到你面前。”
“作为回报,或者说,作为这场游戏对你的'价值',”雅文邑紧紧盯着R黑曜石般的眼睛,“你将亲眼见证一场绝无仅有、以人类意志对抗系统性抹杀的极限表演。你可以测试你的理论,观察在你设定的'地狱难度'下,一个变量能爆发出多大的乱数。如果我成功了,你得到一场精彩的演出,和一个……或许能让你未来不那么无聊的'对手'或'合作者'。如果我失败了……”
他扯出一个惨淡却决绝的笑:
“你不过损失了一个迟早要处理的'麻烦',提前结束了这场实验。对你而言,没有任何损失,却有可能收获一份……'惊喜'。”
说完,雅文邑不再言语,只是站在那里,身体因为虚弱和紧张而微微颤抖,但眼神却如同淬火的刀锋,死死锁住R。
他在赌。赌R早已厌倦了绝对的掌控,赌R对“不可预测性”和“极限挑战”有着隐秘的兴趣,赌R那近乎神祇般的傲慢里,会愿意给一个蝼蚁一次“表演”的机会,仅仅为了满足那深不见底的好奇心与……无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应急灯的光在R小巧的身形上投下长长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终于,R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却仿佛在凝结的空气中敲开了一道裂隙。
“很有胆量, Armagnac 。”他跳下高脚椅,落地无声,“甚至可以说,是自我接手'监督'以来,最让我感到……不那么乏味的提议。”
他走到雅文邑面前,即使需要仰视,气势却仿佛在俯瞰。
“游戏,我接受了。” R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优雅的冰冷,但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规则如下:”
“第一,我不会给你任何直接帮助。你的身份,依旧是'Marite实验体'。”
“第二,作为'增加难度',我会确保实验按照最高规格进行,不会有任何'疏忽'或'放水'。并且,我会以'R顾问'的身份,亲自观察并'推动'某些关键进程。”
“第三,你意识清醒的状态,必须靠你自己维持。如果我在'游戏'结束前,判断你的'自我'已经实质性沦陷,游戏即刻结束。你会被作为'失败品'处理。”
“第四,也是最后一条,” R的黑眸深邃得仿佛能吸走所有的光,“如果你真的能做到……走到我面前。那么,你将赢得与我对话的新资格。不仅仅是实验体与顾问,而是……”
他没有说完,但那个未尽的含义,比任何承诺都更重。
“那么,”雅文邑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狂跳,却强迫自己用最平静的语气回应,“游戏开始?”
R微微颔首,列恩在他肩头变成了一个微小的、闪烁着红光的计时器模样。
“游戏开始。”他宣告,身影重新没入控制台的阴影中,只留下最后一句低语,如同魔鬼的契约,回荡在冰冷的空气里:
“祝你好运,玩家。别让我太快感到无趣。”
实验室的灯光重新亮起,刺眼而冰冷。下一轮“矫正”的预备提示音,如同丧钟般响起。
雅文邑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那片酒红之中,只剩下了孤注一掷的清醒与战意。
地狱的大门已经敞开,而他,要成为那个从地狱深处爬回人间的——玩家。
“ Shiodaku……”
雅文邑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中叫着这个名字,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个名字背后是谁,他心中只有一句话——坚持下去,去见Shiodaku 。
R看着实验舱里的雅文邑,他的手臂上浮现一条翠色的变色龙,随着手的张开,变色龙在他的手中化形成一个iPad——上面赫然是两个人的资料,他们的名字是,樱井叶清和樱井汐诺。
“ Rizuki ,你到底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东京的晨雾浓得化不开。
白色马自达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蠕动,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与窗外此起彼伏的鸣笛声形成诡异的交响。波本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指尖有节奏地轻敲,他的表情在雾气氤氲的车窗后看不真切。
“这个速度,至少要迟到半小时。”副驾驶上,苏格兰的声音冷得像淬过冰。
他整个人陷在阴影里,深蓝色的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线条紧绷的下颌。手指不是在敲手机壳,而是在无意识地摩挲藏在风衣内袋的刀柄,一下,又一下,仿佛在模拟割开什么东西的节奏。
“早八高峰。”波本懒洋洋地应道,甚至打了个哈欠,“组织该雇个交通规划师。况且——”他侧过头,金发下的紫灰色眼睛闪过一丝锐利又迅速隐去,“赶着去见那位新晋的'红人',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苏格兰嗤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暴躁,“好处就是你不会因为迟到被他一枪崩了。”
“他会吗?”波本饶有兴致地问,车流终于开始移动,他踩下油门,马自达灵巧地窜进一个缝隙,“传闻中的Armagnac,不是以'效率至上'和'绝对的理性'著称吗?因为迟到杀下属,效率可不高。”
“传闻?”苏格兰终于偏过头,帽檐下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波本熟悉的温和与忧郁,只有一片冻结的、随时可能崩裂的湖面,“波本,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传闻了?组织里的传闻,十个有九个是死人传出来的。”
波本不再接话。车厢里只剩下肖邦的钢琴声,绵密而阴郁,像这漫天的雾。
约定地点是港区一栋不起眼的废旧仓库。波本停好车,和苏格兰一前一后走进去时,里面空旷得能听见脚步回声。
雅文邑就站在仓库中央唯一一束从破旧天窗投下的光柱里。
他背对着他们,身姿挺拔得近乎刻板,穿着一身剪裁完美的黑色西装,连衣摆的褶皱都像是用尺子量过。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波本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眼前的雅文邑,和他上次见到的样子,似乎一样,又似乎完全不同。一样的英俊面孔,一样无懈可击的仪态,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近乎模板化的微笑。
但那双眼睛——酒红色的眼眸依旧,却像两颗打磨得过于光滑的宝石,映着光,却映不进任何情绪。看着他们,就像在看两件刚刚送达、需要验收的货物。
“啊,两位到了。”雅文邑开口,声音平稳,音调起伏精确得如同语音合成器,“东京的早高峰,确实令人困扰。辛苦了。”
没有指责,没有不耐,甚至没有普通人在等待后见到来者时该有的任何细微情绪波动。只有一句客观陈述。
波本脸上瞬间堆起他那招牌的、真假难辨的爽朗笑容:“哎呀,真是抱歉!这路堵得,我都想给交通部长寄炸.弹了!Armagnac你等很久了吧?”他一边说,一边极其自然地向雅文邑靠近,眼神却如同扫描仪,掠过对方颈侧、手腕、站姿的每一个细节。
“三十七分零四十五秒。”雅文邑准确报时,脸上的笑容弧度未变,“在可接受的误差范围内。下次任务碰面时间,建议避开交通峰值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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