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安排时间。”
——连署名都没有。六个字,干脆得像在处理一件已经归档的无关事务。
汐诺捏着便签纸,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足足五秒钟,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极其荒谬却又挥之不去的念头:
这人……该不会是临阵脱逃了吧?
因为昨天下午那场堪称灾难的“武器适配测试”?因为她那离谱的枪法、诡异的拆弹本能,还有对着毒蛋糕喊“姐姐再来一块”的惊人发言?所以Reborn ,那个号称世界第一杀手、调教出无数精英的魔鬼教师,在面对她这个无法被任何常规体系兼容的“教学黑洞”时,选择了——战略性撤退?
汐诺把便签纸揉成一团,又展开,抚平,叠好,塞进口袋。说不上是什么情绪,有点荒谬,有点好笑,还有一点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妙的挫败感。
行吧。您老撤退,我也不能闲着。
她没去打扰奈奈阿姨的烹饪节奏,自己倒了杯温水,靠在窗边慢吞吞地喝完,然后拎着运动服去了后院的小型训练场。
既然要“自行安排时间”,那就先做点基础的热身吧。她没敢碰任何武器——那些铁疙瘩见了她就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还是保持距离为好——只是简单地拉伸、慢跑,让身体从晨间的僵硬中苏醒过来。汗水沁出额角,呼吸逐渐平稳,她跑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心跳声在耳膜里均匀地敲响。
二十分钟后,汐诺停了下来。不是累,是空虚。
没有Reborn在旁边冷嘲热讽,没有纲吉的惨叫作为背景音乐,甚至连狱寺的爆炸声都远在另一个山头。整个训练场安静得不像话,只有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她擦了擦脸上的汗,默默转身回了房间。
算了,练不成武,至少还能修文。昨晚答应了要给纲吉补课,现在正好整理资料。
汐诺在书桌前坐下,摊开课本和笔记。窗外的阳光从明媚逐渐变得柔和,她的笔尖在纸页上游走,勾画着知识点,标注着易错题,偶尔停下来翻找参考资料。时间在这份安静中流淌得很快,快到当她再次抬头时,窗外的天光已经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温柔的橘色。
傍晚了。
汐诺放下笔,揉了揉酸胀的眼角。她走到窗边,看到远处的天际堆起了铅灰色的云层,风里带着潮湿的凉意。
要下雨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另一个念头紧随其后:
纲吉他们……带伞了吗?
她没多想,转身下楼。玄关的伞筒里插着几把折叠伞,她随手抽了一把黑色的,拉开大门——
就在这一刹那,余光捕捉到了一抹诡异的动态。
她的窗户。
有人从她的窗户里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纤细的身影,动作极快,像一只受惊的猫,又像一道粉色的流影。汐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发色——
粉色,长发。
“站住!”
汐诺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反应速度。话音落地的同时,她已经冲了出去,雨伞不知何时脱手,孤零零躺在地上。她的脚步撞碎了积水坑里尚未成形的黄昏倒影,肺腔因为突如其来的奔跑而烧灼起来。
那人是谁?进她房间做什么?是冲她来的?还是冲着这个家来的?
——或者,冲着她房间里那些……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粉色头发的背影在前面疾掠,速度太快了,快得像一道真正的影子。汐诺拼命地追,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步频在加快,肺活量在报警,但她咬着牙不肯停下。三十米,二十米,十米——距离完全没有缩短。那人的脚尖点地几乎无声,奔跑姿态诡异而流畅,仿佛不是在逃命,而是在……引路。
就在汐诺几乎要跟丢,懊恼和挫败同时涌上心头的瞬间——
她刹住了脚步。
前方的巷道出口,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一边,是那个她无比熟悉的、穿着校服外套、额头上还沾着未干的汗水、显然刚从高强度的训练中被截停的沢田纲吉。他的身侧,是那顶永远压低的黑色礼帽,帽檐下黝黑的眸子第一时间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她身上。
——Reborn。
而与他们面对面对峙的,是另一群人。
黑衣。
十余人。
气场凌厉如出鞘的刀刃。
而为首的,那个被簇拥在正中央、身高腿长、气势如燃冰的男人——
黑发。
红眸。
神情是极致的冷漠与不耐,仿佛眼前的一切,包括对面那个据说将成为彭格列十代目的少年,都不配让他正眼相待。
可是,当那双猩红的眸子漫不经心地扫过追兵的方向,落在这个气喘吁吁、头发被风吹乱、明显不属于这场对峙的少女身上时——
那目光,停住了。
汐诺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攥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一个久远到几乎被埋进记忆底层、从未被唤醒过的音节,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撬开了封尘的锁,从她干涩的嗓子里挤了出来。
“…… XAN……XUS……”
那个名字在她的舌尖滚了三滚,像一枚吞不下也吐不出的锈钉。
“……哥……哥……?”
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风揉碎。轻到她自己都不敢确信这是从她嘴里发出的声音。
可它确实发出了。
哥哥。
沢田纲吉猛地回头,脸上是震惊与空白交织的表情,他张着嘴,仿佛听到了什么比“你爸不是星星是□□”更颠覆认知的惊天秘密。
“欸欸欸——?!汐诺!你叫他什么?!”他的声音都劈叉了。
而对面的黑衣人阵型,也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微妙地躁动起来。
有人交换了眼神。有人握紧了武器。有人几乎是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那个为首的、被少女唤作“哥哥”的男人。
XANXUS。
瓦利亚的首领。九代目的养子。曾经掀起了摇篮事件、而后被冰封八年、前几日刚刚苏醒的……危险存在。
他低头,看向这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浑身狼狈、却敢对着他喊出“哥哥”二字的少女。
那双猩红的眸子没有任何温度。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那大概是……冰层下涌动的、更深的寒意。
“……呵。”
他发出一声低沉、近乎从胸腔深处碾压出来的嗤笑。
“又一个。”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危险,像刚从冰层下凿出的刀锋。
“叛徒。”
这个词落下的瞬间,空气中的张力几乎要凝成实质。
汐诺站在原地,像是被这句话钉住了。
她喊了他“哥哥”。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还给她一个词——
叛徒。
……
“ XANXUS……”沢田纲吉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他还是往前迈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汐诺身前。他的校服后背洇湿了一大片,不知是汗还是刚才那场大雨前奏的湿气。他的身体还在因为一整天的魔鬼训练而轻微发抖,但他在努力控制。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插入了那几乎要凝冻的空气里。
对面的黑衣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那是贝尔菲戈尔,金发藏在巨大的兜帽阴影下,小刀在他指尖轻快地翻飞。
“嘻嘻嘻……误会?”他的声音像淬了毒糖浆,“王子可不知道有什么误会,只知道这个女人的脸,在BOSS的仇人名单上——虽然是铅笔写的啦。”
“闭嘴,贝尔。”站在XANXUS侧后方的斯贝尔比·斯库瓦罗难得压低了声音,银发在逐渐湿润的风中微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没有看向沢田纲吉,也没有看向Reborn ,而是——直直盯着汐诺。
那眼神,不是杀气。
是审视。
仿佛在辨认什么。仿佛在拼凑什么。
滴答。
滴答。
第一滴雨落在汐诺的眼睫上。她眨了眨眼。
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雨丝渐密,从铅灰色的天空倾洒而下,细细密密,将这剑拔弩张的巷道笼进一层朦胧的水幕中。
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落,流过她的额角,流进她的领口,凉意激得她下意识一个寒颤。
可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目光还落在XANXUS脸上。
而那双猩红的眸子,早已从她身上移开,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浪费。他转向沢田纲吉。
“喂!大垃圾!” XANXUS的声音低沉平缓,不带起伏,却像压境的黑云,“你身边还全是垃圾呢。”
Reborn的帽檐微微抬起,黝黑的眸子与那双猩红的眼睛在空中短暂交锋。他的唇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介于嘲讽和漠然之间。
XANXUS只是抬起手,做了一个简洁到近乎吝啬的手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