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
那些魔幻的、不真实的、像做梦一样的事情。
突然出现的黑手.党,从天而降的指环,还有那些她本来以为只存在于漫画里的战斗。
一切都不在她的掌控之内了。
没有人问过他们想不想参与。
没有人问过他们愿不愿意看这些。
她和他们只是被卷进来,被推着走,像汪洋里一截无力的浮木,只能顺着水流的方向漂。
不能停下。
不能回头。
即使前面是礁石,是悬崖,是会把她撞得头破血流的绝境——
也只能继续漂。
因为大家……都没有选择。
汐诺的余光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侧过头。
沢田纲吉站在几步之外。
他在看她。
那双棕色的眼睛和她的视线撞上的一瞬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转开。
但那一瞬间已经够了。
汐诺看见了。
那张脸上快要溢出来的——是懊恼,是为难,是某种她太熟悉又太陌生的情绪。
她几乎能听见他心里在想什么。
都怪我。
让大家卷入这种事情。
我真是糟糕透了。
如果不是我,他们不用受伤,不用战斗,不用站在这里拼命。
是我。
都是我的错。
汐诺忽然觉得有点想笑。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在被推着走。
原来不止她一个人不想来、不想看、不想面对,却还是站在了这里。
原来这个被她寄予厚望、被她当作“正常生活”最后锚点的男孩,背负的东西比她更重,更深,更无法言说。
她又想起叶清了。
很小的时候,叶清也是这样。
什么都不说,什么都扛着。
她闯祸,他收拾烂摊子。她害怕,他挡在前面。她睡不着,他就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等天亮。
从来不说累,不说难,不说“我也有不想扛的时候”。
她那时候不懂。
她以为哥哥是铜墙铁壁,是不会累的超人。
后来她才知道,超人也会死。
脑中的画面又乱起来。
巴勒莫的夏天和燃烧的火焰叠在一起。叶清的笑容和担架上那只垂落的手叠在一起。 XANXUS十四岁的背影和二十三岁那句“叛徒”叠在一起。
太乱了。
太吵了。
她看不清了。
对面擂台上的人影变得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白炽灯的光芒晕染开来,把整个世界都搅成一片混沌的白。
她好像听见有人喊了什么。
是京子吗?
那个声音很急,很担心,像是喊着谁的名字——
“哥哥!”
笹川京子来了。
她在担心她的哥哥。
她的哥哥正在擂台上被人一拳一拳地打,也许会死。
汐诺张开嘴。
很小声地,在喉咙里滚了一圈,终于挤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哥……哥……”
没有回应。
没有人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
叶清的面容从记忆深处浮起来。
然后被火焰吞没。
火焰烧了很久,烧得很干净,什么也没剩下。
擂台上好像分出胜负了。
欢呼声从某个方向传来,是狱寺吗?还是山本?那些声音很远,很远,远得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了平赢了吗?
她应该高兴的。
但她高兴不起来。
眼前的一切更模糊了。
不是水雾,不是灯光,是某种更深的、从身体内部涌上来的混沌。
有什么东西从鼻子里流出来。
温热的。
黏稠的。
汐诺抬手去摸。
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她把手放下来,低头看。
灯光下,那一片红色刺目得很。
血。
她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
那滩红色在手心里慢慢洇开,像一朵开得太快太急的花。
她想喊谁。
想喊叶清,想喊外婆,想喊那个永远走在三步之外的XANXUS——
但她什么也喊不出来。
身体在往后倒。
很慢。
很慢。
像她曾经无数次坠入梦境那样。
但这一次,在彻底黑暗之前,她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近。
很急。
是沢田纲吉的声音。
“汐诺——!”
她想回答他。
想说“我没事”。
想说“只是有点累”。
想说“你别担心,你脸上那表情太难看了”。
但她发不出任何声音。
黑暗涌上来,把她吞没了。
——
那一瞬间,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原来我也会这样倒下去啊。
像叶清一样。
——
但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倒下去之前,有一个人已经动了。
沢田纲吉。
那个被她看见满脸懊恼、被自己心里的声音压得喘不过气的男孩——
在她往后倒的第一瞬间,已经冲了过来。
比任何人都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汐诺感觉自己被一团柔软的棉花托举着。
不是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沉重,而是轻飘飘的、温热的,像小时候外婆把她举高高时,那种失重又安心的感觉。
她不想睁开眼睛。
怕一睁开,又是那个血色的梦境,又是那句冰冷的“叛徒”。
但有什么东西在叫她。
很轻。
很柔。
像风吹过湖面时泛起的涟漪。
她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片晶莹剔透的银白。
不是雪,不是月光,是某种更纯粹、更干净的颜色。无边无际地铺展开来,像走进了一片用白银铸成的森林,每一片叶子都在发光。
她躺在一片草地上。
草也是银白色的,柔软得像丝绸。
她坐起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个人。
不远处的椅子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有着柔顺的浅金色长发,一直垂到腰际,发尾微微卷曲,像月光凝成的瀑布。她的五官精致得像画里的人,眉眼里带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温柔。
但最让汐诺移不开眼的,是那双眼睛。
凫青色。
和她自己一模一样的,凫青色。
汐诺张了张嘴。
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酸涩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涌到眼眶,涌到鼻腔。
那个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沙哑得她自己都快认不出来。
“……妈……妈……”
她从来没有叫过这个称呼。
她对母亲的印象,只停留在外婆小时候讲的故事里,停留在身边人偶尔提起的只言片语里。
母亲叫樱井璃月。
在二十世纪七八十年代的那个时候,她成了整个神奈川唯一一个考上东大的女生。二十岁那年,她一个人远渡重洋,从东亚直奔意大利,在完全陌生的土地上站稳了脚跟。
足够优秀,足够惹人艳羡。
但汐诺从没见过她。
每次问起母亲,外婆就会摸摸她的头,说:妈妈经历了很多事情,睡着了。等到小乖长大了,就能见到她了。
她一直以为,“睡着了”是一种比喻。
她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
面前的女子看着她,那双和她一模一样的眼睛里漾出温柔的水光。
她点了点头。
然后伸出手,轻轻落在汐诺头顶。
那只手很暖。
暖得汐诺眼眶发酸。
“我的小乖……”璃月的声音像泉水敲击玉石,清凌凌的,又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柔软,“长大了。”
汐诺的眼泪终于落下来。
她摇摇头。
“但……妈妈……”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摇头。她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她只是觉得委屈,觉得难过,觉得这十几年积攒的所有不安、所有恐惧、所有说不出口的话,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一片滚烫的潮湿。
“难道,长大就是……”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断断续续的。
“幼时的玩伴变成敌人……自己和身边的朋友被浪潮推着走,头破血流,却无法止步……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问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答案。
她只知道这些话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已经麻木,已经不会再为此难过了。
但此刻,在这片银白色的世界里,在母亲面前,那些假装的不在意、假装的理解、假装的坚强,全都碎成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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