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个。
因为莫斯卡就在她身后。
那颗巨大的、冰冷的、红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
汐诺站在高架台上，握着月之指环，看着莫斯卡。
然后她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笑了。
很轻。
很短。
带着一丝谁也看不懂的意味。
然后她松开手——
任由自己往后倒去。
“汐诺——！”
纲吉的声音几乎是同一时间炸开。
但他来不及做任何事。
所有人都来不及做任何事。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瘦小的身影从高架台上坠落，砸在薄薄的冰面上——
“咔嚓——”
冰面碎了。
汐诺掉进了水里。
——
冰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冷。
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灌进她的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她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寒冷。
但她没有挣扎。
她任由自己往下沉。
因为这就是她的计划。
引莫斯卡下来。
让机器进水。
让它——
一股剧痛突然从她小腿上传来。
汐诺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低头看，昏暗的水光中，一个银色的影子从她腿边掠过。那影子张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一口咬在她的腿上。
血。
她能感觉到血从伤口涌出来，在冰冷的水里蔓延开，带着一丝温热。
那些鱼闻到血了。
更多的银色影子围过来。
一条咬在她手臂上。
一条咬在她肩膀上。
一条咬在她腰侧。
疼。
太疼了。
疼得她几乎要晕过去。
但她不能晕。
她拼命睁开眼睛，透过幽暗的水光和那些疯狂翻涌的银色影子，看向上方。
莫斯卡呢？
它下来了吗？
它——
一个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
莫斯卡。
它冲下来了。
那颗巨大的机器脑袋撞破冰面，整个身体沉入水中。水花四溅，那些食人鱼被惊得四散奔逃，但很快又围拢过来，对新的入侵者产生兴趣。
汐诺看见莫斯卡的眼睛。
那两盏红色的灯，在水中依然亮着。
它看着她。
像是在说：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败我？
然后它抬起机械手臂——
但那只手臂只抬了一半。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起。
“呜——呜——呜——”
那是机器进水的警报。
莫斯卡的动作僵住了。
它的手臂停在半空中，机械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却再也无法移动分毫。那两盏红色的眼睛开始闪烁，忽明忽暗，像接触不良的灯泡。
警报声越来越尖锐。
然后——
戛然而止。
莫斯卡的眼睛彻底熄灭了。
它一动不动地悬浮在水中，像一个巨大的、废弃的、再也没有生命的铁疙瘩。
汐诺看着它。
看着它熄灭了。
她成功了。
莫斯卡瘫痪了。
她——
又一条食人鱼冲过来，咬在她的小腿上。
疼。
疼得她浑身一抖。
更多的鱼围过来了。
她得上去。
得上去——
她拼命划水，往上游。
但那些鱼不放过她。
它们咬她的腿，咬她的手臂，咬她的腰侧。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在流失，能感觉到力气在一点一点地离开她的身体。
好累。
好冷。
好疼。
她游不动了。
她——
她的手突然碰到了什么。
不是水。
是某种固体的、冰冷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
是莫斯卡。
她正趴在莫斯卡身上。
那个巨大的、瘫痪的、一动不动的机器怪物，成了她脚下唯一的支点。
汐诺踩着它，用力往上爬。
爬出水面。
爬到它背上。
爬到——
“哗啦——！”
她从水里冒出来了。
新鲜空气涌入她的肺，呛得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她趴在莫斯卡的背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在发抖。
太冷了。
太疼了。
她低头看自己。
衣服早就被血浸透了，原本的校服颜色已经看不出来，只剩下大片大片的暗红。手臂上、腿上、腰侧，到处都是伤口，有的还在往外渗血，有的已经被冷水泡得发白。
她觉得自己像一个破布娃娃。
一个被撕碎之后又勉强拼起来的破布娃娃。
但她活着。
她还活着。
她趴在莫斯卡的背上，抬起头，看向岸边。
她看见纲吉。
他站在栏杆边，脸色白得像纸，眼眶发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看见山本。
他脸上没有了笑容，眉头紧锁，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像是随时准备冲过来。
她看见狱寺。
他身上的绷带已经渗出血来，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她看见Reborn。
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纲吉肩上，帽檐压得很低，但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看见瓦里安那边。
XANXUS站在那里，眉头皱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说不出那是什么表情。不是高兴，不是愤怒，不是任何她熟悉的东西。
他身后，希里耶加的脸终于从披风里抬起来了。
那双眼睛看着她。
隔着整个泳池，隔着人工降雪，隔着所有的一切。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是泪吗？
汐诺不知道。
她没有力气去想。
她只是趴在莫斯卡的背上，大口喘气，看着那些人。
切尔贝罗的声音响了起来。
“月之指环争夺战，樱井汐诺率先取得指环，莫斯卡瘫痪，比赛——”
“等等。”
一个声音打断了切尔贝罗。
是XANXUS。
他站在那里，眼睛盯着泳池中央。
“比赛还没结束。”
切尔贝罗愣了一下。
“可是莫斯卡已经——”
话音未落。
泳池中央，莫斯卡突然动了。
不是那种缓慢的、有规律的动作。
是剧烈的、疯狂的、完全失控的晃动。
它巨大的机械身体在水中剧烈地抽搐起来，像一只被电击的巨兽。手臂胡乱挥舞，砸在冰面上，砸出巨大的裂口。它的眼睛重新亮起来，但不是正常的红光，而是疯狂闪烁的红光，忽明忽暗，像某种濒死的信号。
汐诺趴在它背上，被这剧烈的晃动猛地掀翻。
她整个人从莫斯卡背上滚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冰面上——不对，是之前她用火焰石化过的泳池水面上。那层厚厚的石板接住了她，砸得她浑身骨头都像散架了一样。
她躺在那里，动弹不得。
她能感觉到身下的石板在震动。
能感觉到远处莫斯卡在疯狂地抽搐。
能感觉到那些鱼在水里翻腾，因为那个巨大的机器怪物正在失控。
她转过头，看着莫斯卡。
那个机器怪物从水里站了起来。
它的眼睛里闪着疯狂的红光。
它看着汐诺。
然后它迈开脚步，朝她走过来。
一步一步。
一步一步。
石板在它脚下碎裂。
水在它周围翻涌。
它像一个从噩梦里走出来的怪物。
汐诺躺在那里，看着它走过来。
她动不了。
浑身都动不了。
血还在流。
力气已经没有了。
她只能看着那个怪物，一步一步地逼近。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
岸边，纲吉终于动了。
他翻过栏杆，要往泳池里跳。
“纲吉！”Reborn的声音炸开。
“她快死了！”纲吉回头看他，眼眶通红，“她快死了！我不能——”
“你下去能做什么？” Reborn的声音冷得像冰，“你能在三十秒之内跑到她身边吗？你能把她从那个怪物手里救出来吗？”
纲吉愣住了。
“你什么都做不了。” Reborn说，“下去只会多一具尸体。”
纲吉的手攥紧栏杆。
他从来没这么恨过自己。
恨自己不够强。
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恨自己只能站在这里，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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