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围观大唐的日常_寒潭白月【完结】(152)

  光幕上,镜头跟随着胜利的联军,进入了残破的长安城,但很快,又转向了下一个目标——东都洛阳。

  【收复长安,仅仅是第一步。同年十月,唐军与回纥联军东进洛阳。此前年初,安禄山已被其子安庆绪所杀。此时叛军士气不稳,安庆绪不敢固守洛阳,仓皇北撤至邺城。联军逼近,洛阳重归唐廷。】

  画面中,洛阳城的景象比长安更加凄惨。

  宫室焚烧,十不存一,曾有的繁华荡然无存,满目皆是断壁残垣。

  萧青梧默默流着泪,此时的她心痛得无以复加。

  不久前,她还在洛水之畔欣赏美妙的春光,看青年男女互传情愫。

  她在那里与李白、王维、杜甫他们谈天说笑,看张旭挥毫、吴道子作画,听李龟年引吭高歌,欣赏公孙大娘剑气如虹。

  那时的洛阳,春光曼丽,柳絮如烟,士女如云,空气中都弥漫着盛世特有的、慵懒而甜美的气息。

  那些精美的亭台楼阁,那些熙攘的街市坊间,那些鲜活的笑语欢声……仿佛就在昨日,却又遥远得如同隔世。

  她甚至能清晰地记起,贺知章在宴席上朗声大笑,提议三月三该定位洛水每年之会时的意气风发。

  而如今,这片承载了无数风流与诗意的土地,在未来竟会沦落至此。

  一种文明倾覆的巨大悲怆感,连带着对无能统治者和暴徒的极端憎恨,瞬间淹没了她的心神。

  【两个贱人,去死吧!!】

  众人甚至来不及为这句大不敬的话做出什么反应,因为更令人心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旁白音再度响起,这一次,它的语调里满是深沉的叹息。

  【然而,对于洛阳的百姓而言,收复,却并非噩梦的结束,而是另一场浩劫的开始。】

  镜头死死盯住那些入城的回纥骑兵。

  作战时的勇悍在此时变成了贪婪与凶戾。

  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兴奋的唿哨,曾经的“友军”,此时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野兽,猛地扑向了残破的洛阳城。

  城中火光四起,但这一次,举着火把四处纵火的,是那些曾被视为救星的回纥精骑。

  【按照战前那屈辱的约定,或者说,是唐廷为换取回纥出兵而不得不做出的默许,“克城之日,土地、士庶归唐,玉帛、子女皆归回纥”。此刻,这些自恃立下赫赫战功的回纥骄兵,开始理直气壮地索取他们的“报酬”。】

  光幕上,回纥兵踹开摇摇欲坠的木门,将惊惶失措的百姓从藏身之处拖拽出来。

  他们抢夺着一切财物,无论是仅存的粮食、粗笨的家具,还是女子发间一枚小小的木簪,甚至是身上的衣服,百姓们到后来不得不穿纸衣来蔽体。

  绝望的人们本能地涌向寺庙与佛塔,涌向那些往日象征着慈悲与庇护的场所。他们以为,在佛陀的注视下,总能寻得一线生机。

  一座高大的佛塔下,转眼间便聚集了成百上千的男女老幼,人们相互推挤着,将最后的希望寄托于神佛的庇佑,仿佛此地是炼狱中唯一的净土。

  然而,他们的希望很快被更深的绝望取代。

  一队杀红了眼的回纥兵发现了这座聚集了大量“猎物”的佛塔。

  他们狞笑着,眼中没有丝毫对神佛的敬畏,只有对财富和杀戮的渴望。

  手中的火把被毫不犹豫地投向木制的门窗、楼梯,甚至直接扔向塔下惊恐万状的人群。

  凄厉的哀嚎和绝望的祈祷瞬间被烈焰吞噬。

  干燥的木材遇火即燃,火舌疯狂舔舐着塔身,浓烟裹挟着热浪,将佛塔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焚尸炉。

  塔内的人想冲出来,却被门口的火焰逼退。塔外的人想逃离,却被回纥兵的马刀驱赶回火海。

  成百上千的生命,就在这佛门清净之地,化为了焦炭与灰烬。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默默流泪,有人双目赤红,有人紧咬嘴唇直到满嘴血腥。

  神都洛阳,秀丽的洛阳,牡丹甲天下的洛阳,清波映照过无数才子佳人的洛阳,承载着三代帝都辉煌、汇聚四方精华的洛阳……

  一种无声的悲恸和巨大的耻辱感笼罩着大殿。

  先前对叛军的恨,对胜利的期盼,此刻都被“友军”令人发指的暴行所覆盖。

  胜利的代价太过惨重,重到让有些人都开始怀疑,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

  画面中,回纥使者在唐朝官员面前趾高气扬,而唐廷官员只能唯唯诺诺,陪尽笑脸。

  愤怒和无力让所有人连声叹息都发不出来。

  当你自身的力量不足以平定内乱,不得不借助外援时,就必然要忍受这份屈辱,咽下这枚苦果。

  这就是惨胜的代价。

  李浚也在无声地流泪,除了对自身前途与身后名的巨大惶恐之外,他确实也在为着光幕中洛阳的惨烈遭遇而痛心,为那葬身火海的冤魂而叹息。

  他又不是没有心肝的人偶,他也是自幼读着圣贤书,听着“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的道理长大的。

  眼见未来由自己主导的朝廷竟引来如此浩劫,致使生灵涂炭,神佛蒙尘,他怎能不感到痛苦?

  他下意识地抬眼,恰好对上了御座上投来的那道目光。那是他的父亲,当今天子李隆基的眼神。

  那双眼里没有丝毫亲情,只有无穷的暴怒、失望、以及恨之欲狂的厉色。

  仿佛在对他说,你看看你做的好事!

  李浚默默垂下眼,眼泪却流得更凶。

  他是引豺狼入室了,可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叛军那般凶悍,连潼关天险都丢了,长安、洛阳尽陷贼手,天子也已离开了京城,放眼望去,烽烟遍地,除了能征善战的回纥骑兵,他还能指望谁?

  连好不容易收复的陪京洛阳,都只能眼睁睁交出去任胡兵蹂躏……这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那时的他,除了死死抓住回纥这根救命稻草,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吗?!

  即便他才干平庸,即便他性情怯懦……可是,有哪个皇帝会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子民、自己的都城拱手让人践踏?

  若非被逼到了绝路,走投无门……

  光幕中,冷静的旁白声再次响起。

  【后世在回顾这段历史时,情感上往往会第一个怪罪于唐玄宗的养痈遗患与唐肃宗的饮鸩止渴。】

  【唐玄宗晚年沉湎享乐、任用奸相,节度使制度失控固然是安史之乱爆发的直接原因,他本人在这个过程中起到的催化作用绝不可忽视。而唐肃宗在灵武即位后,为了快速收复两京、稳固自身合法性,不惜答应回纥兵的屈辱条件,这直接导致了洛阳等地的人间惨剧。将责任归于最高领导者,符合我们对历史叙事中权责对应的朴素认知。】

  李浚开始站立不稳,李隆基的脸色也难看至极。

  一番话说得许多人心情复杂至极。

  权责对等……他们心里默默咀嚼着这个词,偶尔向御座与李浚的方向投去复杂的一瞥。

  【然而,历史的评判若仅停留在道德层面的愤怒与对个人能力的指摘,往往难以触及更深层的困境。当我们尝试以更宏观的视角来审视“至德二载”这个时间节点,或许能对当时决策者面临的,那近乎无解的困局,多一分理解。尽管这份理解,绝不等同于原谅。】

  【在分析之前,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是,当时的唐廷,除了借兵回纥,是否还有其他选择?或者说,是否存在一条理论上更好的道路?】

  此言一出,殿内许多人开始在心中模拟着各种可能性,试图为那段屈辱的历史寻找一个或许存在的、不那么痛苦的出口。

  地图上,各地勤王兵马和仍在抵抗的据点,如张巡的睢阳,正被高亮显示。

  【后世历史学家与研究人员曾提出过几种理论上的替代方案。】

  旁白的声音引导着众人的思绪,光幕上也随之浮现出相应的文字和图解。

  【其一,放弃速胜,采取持久消耗的战略。即不急于立刻收复两京,而是利用帝国尚存的广阔疆域,如江淮、江南、剑南、岭南等地,和依然有效的部分行政体系,整合资源,重新操练新军,同时利用叛军内部必然发生的矛盾,等待其自行削弱,再图反攻。】

  画面展示了唐朝仍控制区域的资源分布图,以及叛军控制区内势力范围的动态变化。

  【这项策略的优势在于,可以避免因为引外兵入室造成的主权和民望损失,但风险同样巨大。时间站在谁一边?长期的分裂会不会导致地方势力彻底坐大,形成事实上的割据?漫长的战争对民生、经济的摧毁是否足以拖垮整个帝国?更重要的是,一个长期流亡的、无法收复都城的朝廷,其合法性还能维持多久?军心、民心是否会逐渐离散?】

  不少官员在心中暗暗摇头。

  放弃两京?那可是宗庙所在,帝国的象征!

  长期流亡?恐怕不等叛军崩溃,朝廷自己就先分崩离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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