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青梧心念一动,快步走了过去,笑眯眯地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师父,诸位先生,今日受惊了。”
李白从与天空的的凝视中回过神,见到是她,愁眉苦脸地长吁短叹着:“天威难测,天威难测啊……方才那阵仗,着实令人心胆俱寒。”
与他同行的贺知章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他看向萧青梧,眼中充满好奇:“萧学士,方才你在殿中提及,此异象或与远方声响、风云之气相关?老夫痴活数十载,历经风雨无数,却也是头一遭听闻这般解释。”
萧青梧眨了眨眼,心中为着怎么解释原理犯了难。
她狡黠一笑,用了个万金油的回答:“这个嘛,天地之大,无奇不有。信则有,不信则无,好比狸奴见着门缝咯吱响,便吓得弓背竖毛,但在人看来,不过是轴承缺少润滑罢了。我等今日闻此异声,或许也如同那狸奴,只是尚未知晓其中声响的来由罢了。”
贺知章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抚掌大笑,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萧学士这个比喻着实精妙!”
他捋着银须,眼中闪着睿智的光:“老夫方才确实如同那受惊的狸奴,被这天地间的门缝声唬得不轻。经你这么一说,倒叫老夫想起幼时第一次见着铜镜反光,还以为里头住了个精怪,拿着树枝戳了半日。”
笑声渐歇,他正色道:“不过萧学士这话里藏着大智慧,天地间的道理,不明白时觉得玄乎,明白了反倒寻常,只是……”
他抬眼望向已恢复澄澈的天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世上的狸奴实在太多,能被点醒的却不知有几只。”
贺知章轻轻叹了口气,注视着苍穹的眼神变得格外渺远:“看来老夫往后也要多去崇玄馆走走,免得做了那听着门缝声就竖毛的老猫才是。”
萧青梧听着他这句饱含深意的话,仔细思考了一会,不确定地问道:“贺公的意思是……?”
贺知章抚须笑道:“正好,今日既说起这事,老夫便随你同去崇玄馆,也见识见识那光啊热啊究竟是怎么回事。”
说罢,他的目光在李白脸上转了转,带着几分善意的揶揄:“太白不是早说要跟萧学士学化学么?老夫瞧着你这阵子除了认得几个古怪符号,也没见什么长进。今日正好借这机会,再好生学一学。”
李白闻言,非但不恼,反而无奈地笑道:“贺公这可真是冤枉我了,非是太白不肯用心,实是我这好徒儿近来忙得是脚不沾地,一头扎进那西郊工坊里,我这满腔向学之心,苦于找不到传道授业之人啊。”
贺知章哈哈一笑,拍了拍李白的肩膀:“既如此,老夫今日便做个见证,看你师徒二人,一个是否倾囊相授,一个能否心领神会。若是再无所成,可莫怪老夫说你李十二怠惰了。”
他说着,抬眼望见不远处正要离去的王维、王缙兄弟,扬声唤道:“摩诘,夏卿,且慢行一步!”
王维闻声驻足,携着依然面色发白的王缙缓步走近,谦逊躬身道:“贺公有何吩咐?”
贺知章笑眯眯地看着王家兄弟:“今日天现异象,搅得人心惶惶。老夫看夏卿神色不佳,怕是受了不小的惊吓,正好,我与太白欲往崇玄馆,听萧学士讲解些天地物性的道理,也好驱散些心头阴霾。摩诘素来沉静,不如带上夏卿一同前往?人多热闹些,正好压压惊。”
王维看了一眼身旁嘴唇紧抿着的弟弟,心中也确实担忧,便从善如流地颔首:“贺公思虑周全,维便与舍弟叨扰了。”
王缙虽心中惴惴,但对萧青梧那两门没听过的学问确实存着几分好奇,能暂时离开这令人不安的皇宫,换个地方转移下注意力,他自然是愿意的,便连忙跟着兄长行礼应下。
萧青梧看着这支阵容豪华的听课团,心里既觉好笑,又为学生们感到压力。
今天确实准备了几个有趣的化学实验,所以散朝时她叫住李白,便是想问问他是否有兴趣前去观摩,顺便压压惊。
谁想自己的邀请还没说出口,贺知章就拉起了整支队伍。
于是,一行人便转了方向,朝着崇玄馆走去。
一路上,几人又问起先前朝会上她那番解释,显然对那套说辞既感新奇,又觉难以置信。
“……远方的景象会通过光线曲折呈现在眼前,这也是一种自然气象……”
“光线就是光的传播路径……”
“……声音是一种波动,像石子丢进水里,会有一圈圈涟漪荡开……”
说的人讲得口干舌燥,听的人云里雾里两眼发昏。
终于走到崇玄馆,萧青梧推开虚掩的门,看到学子们一个不少地全都端坐在各自的席位上,显然异象的发生并没有影响到正常教学。
刘宴最先察觉到门口的动静,抬头见是萧青梧,立刻起身行礼,其他学子也纷纷起身。
下一瞬,贺知章等人鱼贯而入,尤其贺知章,这可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他怎么会来小小的崇玄馆?!
惊愕之下,学子们慌忙躬身行礼:“学生见过贺侍郎,见过萧学士……”
往日问好时整齐划一的声音,此刻竟杂乱不少,显然一位文坛泰斗的到来,让这些官位不高的小官胥吏们倍感紧张。
贺知章脸上露出了真正舒心的笑容,方才在朝堂上积郁的惊悸与沉闷,在这一刻被满室的书香与朝气驱散了大半。
他虚抬了抬手,语气温和:“都坐,不必多礼。我等今日不过是随萧学士过来瞧瞧,尔等自便即是。”
学子们依言坐下,但姿态明显更加端正拘谨了些,目光忍不住好奇地在这几位名声显赫的来客与萧青梧之间逡巡着。
萧青梧看着眼前这群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学子,又瞥了一眼身旁几位惊魂甫定的大佬,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馆内略带拘谨的寂静:“方才突生异象,想必诸位也都心有余悸。”
一句话,便让贺知章、李白等人的神色又凝重了几分,学子们也纷纷点头,脸上浮现出后怕之色。
看着众人紧张兮兮的神色,萧青梧微微一笑:“除了老生常谈的鬼神之说,其实所有的异象,我们都可以用所学的知识去破解其中原理,今日的阴兵借道也是如此。然而要彻底弄明白其中所有的关窍,还需要学习很多更深的知识。”
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咱们今天倒是可以通过实验,稍微拆解其中一小部分,比如,声音究竟是如何传到我们耳朵里的。”
她目光扫过馆内陈设的一些常用的物料,心中瞬间有了主意。
“正好,今日贺公与诸位先生在此,我们便一起做个有趣的小玩意儿,”萧青梧神神秘秘地笑着说,“或许可以叫它……顺风耳。”
“顺风耳?”李白立刻来了兴致,“莫非是千里传音之术?”
连沉静的王维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更别提那些竖起耳朵的学子们了。
萧青梧笑而不答,只是转身对在馆内听候差遣的仆役低声吩咐了几句,要他们速去取些麻线、两个小陶杯并一小段蜡烛过来。
看着仆役领命而去,她这才回头,对着满屋疑惑又期待的目光,卖了个小小的关子:“诸位稍安勿躁,待东西取来,我们便动手一试。看看这无需仙法、不借鬼神的顺风耳,究竟能达到怎样的效果。”
第101章 广袤的世界
待仆役将道具取来,崇玄馆内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萧青梧手中那几样寻常物事上。
萧青梧拿起那两个质地疏松、胎体较薄的陶杯,用烧热的针在杯底各钻一个小孔,随即截取一段数丈长的麻线,将两端分别穿过杯底的小孔,在内侧系紧防止脱落。
“这便是顺风耳?”李白凑近了些,狐疑地打量着这简陋的装置,“此物真能千里传音?”
他拿起一个陶杯,翻来覆去地看,满脸都是“就这”的怀疑神色。
“千里尚不能,但数十步外窃窃私语,或可清晰听闻。”萧青梧笑着将其中一个陶杯递给他,“师父,您将杯子贴在耳上,我出去与您说几句悄悄话。”
接着,她示意李白站到讲堂的角落,背对大门,并将麻线尽量拉直,她自己则拿着另一个陶杯,出了教室,一直走到门外廊下,确保麻线绷紧,且室内众人看不到她,也听不清她正常说话的声音。
馆内众人屏息凝神,目光在李白的背影与门外之间逡巡,不知萧青梧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白依着吩咐,将陶杯紧紧扣在耳上,凝神细听。
门外的萧青梧将陶杯凑近唇边,用室内绝对听不到的音量轻轻说了几个字。
麻线微微震颤着,将细微的振动传递过去。
室内的李白仔细分辨着那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声响,下一瞬,他眼睛猛地瞪大,异常惊讶地脱口而出:“真的能听见??这是什么道理?!”
贺知章见他这反应,好奇地连连追问:“太白,萧学士与你说了什么?声音果真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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