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一行流连其间,直至暮色四合时才启程返回。
第二天照例有常朝,听着阶下群臣们依次奏报,被肃穆的气氛感染,萧青梧渐渐忘了昨日见到颜真卿的兴奋与激动,心思重新回到一直在担忧焦虑的事上。
【一个月了,地震的消息应该传过来了吧?这么大的灾情,是不是应该加急啊?】
眼见着朝堂上没有一个人提起这事,她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
【9527,你说是不是因为道路中断了,或者负责的官吏都死了,所以没人往外送情报啊?】
9527沉声应答:【资料上显示,地震使秦州全城的房屋及建筑几乎无一幸存,压死官吏和百姓4000多人,按照这个严重程度,消息确实不方便传递。】
【肯定不止4000多人,还有没统计到的……】萧青梧绝望地双手抓着头皮,【震后各种疫情又得死一波……】
【是的,您说得对,4000余人只是个开始,地震引发的次生灾害,如疫病和饥荒,造成的伤亡往往远大于地震本身。加之通信断绝,救援不力,真实的死亡数字恐怕远超史书所载。】
【那怎么办啊,又不能提醒!】萧青梧急得差得跺脚,【不对我在说什么,地震已经发生了啊!现在赈灾最重要,啊啊啊我该怎么说啊!】
正在她万分焦急的时刻,一名官员稳步出列,声音洪亮地禀奏道:“陛下,臣有本奏,昨日接秦州八百里加急奏报,秦州地动,房舍尽数被毁……”
【草昨天到的你怎么才说!晚一天要死多少人知不知道!】
然而,那官员话锋一转,语气中竟带着几分庆幸与感佩:“然,幸得天佑我朝!去岁冬日,陇右道奏报今春草场返青不佳,恐生边患。为防万一,裴相与萧公深谋远虑,力主对秦州等前沿州郡整饬武备、加固城防,并以防备突发吐蕃来袭为由,已于正月下旬将城内百姓迁至邻近州县安置,并成功转移了大量粮草物资。”
他微微躬身,声音更加高昂:“此番地动虽凶猛,毁屋无数,然因事前这番整备迁移,百姓伤亡微乎其微,粮草军械亦无重大损失!此实乃陛下洪福齐天,亦是裴相与萧公运筹帷幄之功也!”
!!!!
萧青梧听得都快傻了,她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李隆基,又看向出列奏报的官员,再看看面露谦逊之色的裴耀卿与萧嵩,还有周围那些一脸庆幸后怕的官员们。
【坚壁清野?防吐蕃?所以房子塌了,但人没事?!真的假的?!】
李隆基脸上亦是庆幸与后怕交织,最终化为一片喜色,朗声道:“裴卿、李卿,此事你二人处置得宜,未雨绸缪,保全秦州百姓无数,实乃大功一件!”
裴耀卿和萧嵩立刻出列,躬身谦逊道:“此乃臣等分内之事,不敢言功。”
【太好了!吓死我了!】萧青梧紧紧捂着胸口,心脏跳动地异常激烈,【我的天呐,秦州当地应给裴耀卿和萧嵩立碑啊!】
萧嵩低低咳嗽一声,微微垂下头,避开了从上方投来的视线,借此掩饰脸上不自然的神色。
【不过为什么跟史书上记载的不一样呢?难道是史书出错了?】
【主人,这件事确实存在多处矛盾,引发了我的深度逻辑冲突。首先,从军事地理上看,秦州在开元二十一年前后,并非对抗吐蕃的最前沿防线,主要的防御体系建立在更西侧的鄯州与洮州一带,吐蕃军队大规模突破至秦州的概率极低,朝廷以此为由对秦州进行大规模的坚壁清野,在军事必要性上略显牵强。】
萧青梧听9527这一分析,顿时也觉得不太合理:【那会不会是史书漏记了?或者记错了?】
【可能性较低,一次疏散数千人的军事威胁,必然是边境有重大警讯,正史和各类文献中应该都有痕迹,但资料库中却不见任何相关信息。而且更为关键的是,一次性迁移安置四千余人,并转移物资,是一项极其庞大的工程,其动静不亚于一场小型战役。如此规模的行动,无论出于怎样的目的,官方记录中理应留下明确记载,绝不可能完全隐身。】
殿内咳嗽声顿时此起彼伏,当事人之一的裴耀卿更是尴尬地不住用手指挠着眉梢。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就要露馅了……百姓安然无恙不就是最好的结果吗?非要刨根问底分析这么多……
李隆基握着几根胡子半天没说话,一动也不动,看似在沉思,实际上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了。
这九五二七着实不好糊弄,一下子便能看出其中蹊跷,但要撤离全城百姓,除了用坚壁清野,实在找不出更妥当的理由了……
【可是这人刚刚明明说已经转移了……】萧青梧还是感到困惑。
9527这次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在进行更复杂的运算分析。
【考虑到该时期大唐与吐蕃战事频繁,为防资敌而执行坚壁清野战术是合理的,但选择秦州这个非一线城市显然是防备过度了。朝廷或许收到了某些未经证实的、关于吐蕃小股部队可能进行纵深骚扰的情报,从而做出了过度反应,却阴差阳错地挽救了一座城池的百姓。】
【那记载呢?是不是因为蝴蝶效应?】
【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任何一点点微小的到来都会产生细微的影响,想做某件事往往是一瞬间的决心,这个决心通常会被许多因素所影响,甚至主人你平时某句话或者某个动作,都会无意间干扰了他们的思维。】
“对,就是这样!”
突然,宁王李宪激动地喊了一声,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他立刻顺势一拍裴耀卿的肩膀,大声赞扬道:“裴相深谋远虑,实乃国之栋梁!当时确有密报显示,吐蕃似欲派出精骑,绕过鄯、洮主力防线,迂回袭扰我陇右后方,以试探虚实、劫掠粮草。秦州虽非最前沿,却是连接关中与陇右的要冲,一旦被其小股精锐突袭得手,后果不堪设想!裴相与萧公此举,正是看到了这层隐患,宁可备而不用,不可用时无备啊!”
宁王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情真意切,被点名的裴耀卿和萧嵩连忙拱手谦辞,连称“王爷过誉”。
李隆基面露欣慰之色:“皇兄所言极是,吐蕃狼子野心,不可不防。兵者诡道也,虚虚实实,方能致胜啊!裴卿、萧卿能见微知著,防患于未然,此乃大将之风,朕心甚慰!”
听到这里,萧青梧心中的困惑已经全部被巨大的喜悦所取代:【不管过程怎样,能避开这场大难就是天大的好事!真是万幸!】
第23章 文学?吏治?
萧青梧最近的心情,可以说是穿越以来最明媚的几天。
一场吞噬数千人的巨大灾难得以避免,还亲眼见到了青史留名的忠烈之臣、年轻版的颜真卿,这让她有种参与并改写了历史的成就感与欣慰感。
虽然到底是不是跟她有关她也不知道。
这种灿烂的好心情,在贞观殿内听到张九龄被正式升任为中书令,并兼集贤院学士、知院事、修国史,从此成为名副其实的第一宰相时,更是达到了顶峰。
虽说张九龄之前已是默认的宰相候选者,但一日未曾正式拜相,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
如今只是贞观殿内皇帝与核心决策圈的重臣们内部间的决议,尚需在后续朝会上正式宣布、以及政事堂交接、颁布敕书昭告天下等程序,但大局已定,铁板钉钉。
【可算熬出头了,张九龄真的值得!】萧青梧默默为他感到开心,【能力强,人品好,有风骨,比起某些只会溜须拍马的好太多了!】
此刻,正在接受同僚祝贺的张九龄,面上保持着从容的微笑,心中一暖,又带着些许无奈的莞尔。
熬出头这话听起来,怎么仿佛她亲眼见证了自己数十年的艰辛似的,尤其还是从一个小辈嘴里说出来,更有种少年人故作老成的啼笑皆非之感。
萧青梧的视线又飘向在张九龄身侧笑容满面说着祝贺语的李林甫,从第一天见到这个有名的大奸臣起,此人就一直保持着谦逊和善恭顺的态度,跟影视剧里佞臣的形象相去甚远,不说名字的话,还以为是个多么温良敦厚的人呢。
但他越是这幅滴水不漏的表现,反倒越让萧青梧觉得此人果然城府极深。
【就是不知道李林甫现在怎么想,肯定酸死了吧哈哈!表面笑这么客气,心里指不定已经闪过八百个陷害忠良的坏主意了。】
9527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贯的冷静客观:【主人,这其实是个很深的刻板印象,李林甫虽然善于逢迎,但本人的实干才能同样很强,在某些具体的行政事务方面,张九龄甚至不如他。】
【哈???】萧青梧惊讶地挑高了眉毛,【李林甫比张九龄能干??他要是能干,大唐能让他搞成那样?】
她对李林甫的厌恶根深蒂固,因为讨厌,连带关于他的纪录片或深入资料都下意识地排斥,这导致她对李林甫的了解,基本停留在“口蜜腹剑”、“野无遗贤”等几个标志性事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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