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围观大唐的日常_寒潭白月【完结】(391)

  要说有用吧?也察觉不出来什么比较明显的,熬了夜第二天依旧发虚,宿醉后依旧会头疼。

  要说没用吧?他最近确实感觉身体稍微轻快了些,从前睡一觉起来,总觉得身上乏得很,要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这阵子倒是不太有这种感觉了。

  但是这也不一定就是丹药的功劳,说不定是他勤加锻炼饮食有节呢?

  但李白肯定不会这么直接说的。

  他含糊地清了清嗓子,把罐子往柜子里一塞,摆出一副“此中玄妙不足与外人道”的神情:“这个嘛,积少成多,不在一时。仙家之物,岂能跟寻常丹药一样吃下去就立竿见影?那也太俗了。”

  杜甫一想也是这个道理,萧娘子连方才那种喷两下就能消肿的神药都拿得出来,再给瓶仙丹有什么稀奇的?于是连连点头,满脸信服。

  李白见他信了,心里暗暗松口气,面上越发端得住,紧接着又补了一句:“子美你还年轻,底子好,用不着吃这个。这药性偏温补,年轻人吃了反倒容易上火。”

  杜甫听了倒也不争辩,只是一脸艳羡地盯着那柜子的方向开口:“如此贵重之物,又是萧娘子赠的,太白兄当然得留着自己享用,只是弟有一个不情之请。”

  李白大方地点了点头:“你说。”

  杜甫满眼放光:“不知能否请出仙丹,让我当面参拜参拜呢?仙家宝物,即便与我无缘,沾沾仙气也是好的。”

  李白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然后把罐子重新取了出来,放在案上,正正经经地摆好。

  两人对着那罐复合维生素片,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送走杜甫后,李白来到书房,铺了纸,提笔开始写信。

  信是萧青梧让他写的,她送来的信上说,若是有任何为难或烦闷之处,都可以写信告诉她,权当排解。她虽不能立刻收到,但万一过两年再回来,通过他的书信,便能对长安城内发生过的事一览无余了。

  “青梧吾徒:

  别来月余,长安已入秋矣。不知尔处四时如何,亦有木叶萧萧、霜风渐起之候否?

  陛下近日颇安,不复如前时之迫切。上月问及汝者,不过一二语,便自移向他事。

  九月幸骊山,归而精神顿健,朝会上呵斥户部盐铁账目不清,声色俱厉,然终未再提长生二字。汝可安心行路,勿以为念。

  孟襄阳有书至,言其居襄阳城日观江雾,夜听棹歌,饮酒自适,颇得山林之趣。吾观其字迹,似比在长安时更见精神,想是真个快活了。

  闻汝远游,朝中诸公叹息至今,皆云少一趣人。

  吾近况碌碌,无他可述。唯东市新出一酒,云自西域来,味颇奇异,因思汝昔年所酿菊花酒,不觉怅然。

  长安诸事皆安,勿念。

  秋深露重,善自珍摄。

  太白手书

  九月二十三。”

  ……

  十月,北境传来消息,突厥首领被杀,部众拥立了新的首领,但紧接着就被陈兵朔方的王忠嗣击败。

  消息传回长安时,朝野上下各个喜气洋洋。虽说突厥这些年早已不复当年之盛,可到底是悬在北境的一根心头刺,如今这根刺眼看着就要拔掉了,谁听了不痛快。

  李白参与了几场以此为名的庆贺宴,散场回家,趁着酒兴铺纸提笔,给萧青梧写信。

  “青梧吾徒:

  许久未通音讯,长安已换新寒。不知尔行至何处,衣裳可够,道路可安?

  近日北境有捷报至,突厥内乱,旧主见杀,部众新立一人,未及站稳,便被王忠嗣击溃,斩获甚众。消息传来,满朝皆喜,连日赐宴,吾亦数与其间。酒酣之际,众人争言边功,意气甚壮。

  汝所制火药,此番又建奇功。闻王忠嗣以震天雷夜袭其营,火光烛天,声如崩雷,虏众惊溃,自相践踏,死者不可胜计,周边诸国无不闻风丧胆。有边将奏报,近来塞外诸部约束部众,不敢近边牧马,唯恐朝廷震怒。往昔何曾见其如此驯顺?皆拜汝所赐也。

  吾近来遵汝所嘱,日服丹药一粒,未尝间断。入秋以来,亦觉体气稍健。昔年秋深必咳旬日,今岁竟未发作。夜坐读书,烛下良久,亦不甚倦。此物之效,似于不觉间。至若汝所教导引之法,实为劳顿,吾试数日便辍,不堪其累。然家中二小,为汝师母督促,晨起必练,汝师母自身更无一日间断,今观其气色,较昔年为胜颇多矣。吾虽惫懒,观其习练,亦觉欣然。

  长安诸事如常,勿念。天寒,善自珍重。

  太白手书

  十月十九。”

  ……

  天宝二年,李隆基欲将道教四部经典置于崇玄馆,改馆为道家讲经教学之所,设大学士一人,连崇玄之名也不必改。

  朝堂上反对声一片,吵了数日,李隆基最终让步,暂且作罢。

  “青梧吾徒:

  许久未寄书,非是忘了你,实是近来朝中之事,令人气闷,提笔便不知从何说起。

  前些日子,陛下忽发一议,欲将道家四部经典尽数纳入崇玄馆,改馆为讲经之所,另设大学士一人总领其事。此言一出,朝堂哗然。张相、裴相相继谏阻,言崇玄馆本为数算格物而设,一旦改为道经讲习之地,便与你当初创馆本意全不相干。朝中吵了数日,陛下虽不悦,终也只得暂罢。

  吾闻此事,心中实在不平。崇玄馆是你一手草创,教材是你一字一句抄录,诸多学子更是你亲手教导。如今人未走远,便有人惦记着改弦更张,岂非人走茶凉?陛下平日待你何等信重,此事上却半句也不曾替你留个余地,想来当真令人寒心。

  周文约、韩振金尚在馆中,日日领着几个新人研习数算,未曾懈怠。我见他们如此,稍觉欣慰,然每念及此事,终是意难平。

  长安近日无恙,勿念。

  太白手书

  三月既望。”

  ……

  天宝三年,贺知章上表请辞,言年老体衰,愿归乡里为道士,将宅邸捐为道观。

  饯行那日,去的人极多,车马自坡下排到坡上,酒盏传了不知多少轮。李白挤在人群中敬了好几盏,散去时天已昏黄。

  “青梧吾徒:

  贺监致仕归乡矣。

  百官赋诗饯行,极一时之盛,吾观贺监神色,喜中亦有怅然。长安数十载,一朝别去,岂能无感。

  别前一日,吾与贺监对坐小饮,说起许多旧事。言及汝昔年与陛下置气,不知因了何事,竟连官舍都弃了不住,出了宫门又无处可去,最后寻到贺监门上,在他那里小住了数日。贺监说起此事,犹自摇头失笑,道汝当时满脸不服,偏又无处可去,只得老老实实住下。吾问其缘由,贺监笑而不答,只说日后见汝,自当问个明白。

  明微小娘子随贺监同行,吾观她颜色甚好,行礼举止也颇得体,一路上照看贺监起居,事事周全。她如今正是待嫁之年,贺监回乡之后,必定会为她寻一个稳妥人家。汝若知此,想也可安心了。

  贺监一去,长安城中又少一个故人。近来吾常觉人事代谢,如四季之替,来去不由人。然每思及此,又觉徒增伤感,不如且尽杯中酒。

  春寒料峭,汝行路时当留意冷暖。

  太白手书

  三月廿七。”

  ……

  “青梧吾徒:

  贺监已逝。

  去岁长乐坡饯别,吾尚记其登车时回首一笑,向众人拱手作别。彼时只道是寻常一别,孰料那一面,竟成永诀。

  讣告前日方至,言贺监归乡后,日日与乡邻饮酒赋诗,兴致不减,某日醉后忽觉困倦,睡下便再未醒来。人皆谓此乃高寿善终,不必过悲。然吾今晨路过其旧宅,见门上已换新主,忽觉胸中堵塞,不能出一言。

  长安近来人事凋零,旧日面孔一日少似一日。张相、裴相也日见衰老,朝中新人辈出,吾多半不识。酒肆里一坐,左右皆是生面孔。

  每见故人日老,吾便不禁思及汝。汝今在何方,是否仍是当初那副模样?我等皆已渐次衰老,独汝容颜不改,不知是福是憾。

  长安春日依旧,花开依旧,唯少几个旧人。

  不多写了,酒已冷,吾自饮去。

  太白手书

  四月十二。”

  ……

  ……

  “青梧吾徒:

  今晨揽镜,忽见白发斑斑,不觉一怔。吾竟已老至如斯?分明记得昨日还是仗剑去国、辞亲远游的少年,转眼便鬓如霜雪。

  然吾心犹未老也,朝堂之上,吾尚能立二十年,与诸公论诗赋、议政事,何尝逊于少壮?汝勿以吾为衰翁也。

  汝临行之际,曾言或当复返。此言至今萦绕吾耳。自汝一别长安,今已整整十年矣。吾所寄书,初时尚记其数,后亦不复计,唯积于匣中,时时翻看,恍如与汝对谈。

  儿女近日议亲,媒人往来颇频。长吾与内子相看数家,皆未能如意。或嫌其门第太盛,恐女儿受屈。或嫌其子弟庸碌,恐误终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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