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这个办公室虽然大体上维持着邓布利多在的时候的模样,但也有着斯内普风格的细节变动,她做梦时能想到这一点不奇怪,可完全复刻她还没见过的现实就太匪夷所思了。
不对劲。
难道她还在做梦吗?
卡罗尔倏地有种一脚踩空的感觉,心都悬了起来。
“对了,我刚刚是想问,那些密道是你在上学时候发现的,还是当上教授之后?”她神色不变地说着,一边快速地把早上醒来后所发生的一切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同时暗自留心斯内普的反应。
他带她在宽大的沙发上坐下,正俯身拎起茶几上的陶瓷茶壶,将热腾腾的茶倒进杯子里。
“一半一半。”他说,“有一些密道我也很久没去走过,不知道它们还在不在——霍格沃茨可以算是一件有着轻微自主意识的魔法物品,它偶尔会按照自己的心意,悄无声息地更改布局。”
“听起来很有意思。”卡罗尔接过他递来的茶,道谢后低头喝了一口。
还是红茶,但比起荒原里的,这次加了足量的蜂蜜和牛奶,还有橙片,是她没喝过的香甜味道。
不是梦。她确信自己正身处现实。那么问题来了,那个离奇的梦是怎么回事?
“邓布利多的画像在那里。”斯内普示意说。
把心里的疑惑暂时搁置,卡罗尔放下茶杯,起身走到校长座椅后,仰视着挂在墙上的画像。里面的老人陷在椅子里,正歪头打着瞌睡,眼镜滑到了鼻尖,头上的帽子摇摇欲坠。
“晚上好,阿不思。”她大声说。
邓布利多掀开惺忪的眼皮,慢吞吞地把眼镜推回到鼻梁上,眯着眼睛朝画像外面看了会。
“噢,卡罗尔!是你。”他坐直身体,帽子因此掉到了腿上,“这帽子老是掉,当时画肖像时我就该跟画师说,别画帽子——晚上好,亲爱的卡罗尔,见到你真高兴,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看看我的。”
“我见到你可没那么高兴。”卡罗尔平静地说,“如果不是刚好在霍格沃茨,校长又是西弗勒斯,我肯定会找理由不来。”
邓布利多抓着帽子挡住半张脸,只留一只眼睛在外面眨啊眨。
“你说话还是这么直白而无情。”他说,“真令我伤心。”
“你真的会感到伤心吗?你已经死了,阿不思,伤心是留给活人的。”卡罗尔闭上眼睛,镜片后无声地滚下两滴眼泪,“我很伤心。”
邓布利多的身体往前倾了倾,像是要从画像里伸出手来。
但最终,他还是坐了回去,偏头掠过卡罗尔高声喊:“西弗勒斯,我从没见过你这么傻的样子,你是脚下生了根的曼德拉草吗?快来给这位女士擦擦眼泪。”
卡罗尔摘下眼镜,用袖子在脸上抹了下,回头看到斯内普还站在沙发那边,从身体到表情都是僵硬的,两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服口袋,看着她的眼神既担忧又慌乱,像是有人往他手里塞了个初生的啼哭婴儿,想碰又不敢碰,想逃又无法逃的样子。
对上卡罗尔的眼睛,他几乎是受到了惊吓,干巴巴地说:“抱歉,我没找到手帕。”也不知道是在向她还是向邓布利多解释。
好像突然被自己的尾巴吓到的猫。
卡罗尔忍不住笑了一声,堆积在心头的沉闷情绪一下子消散了不少。
她转回去对邓布利多说:“阿不思,还记得我们最后一次见面时说的话吗?”
邓布利多把帽子戴回头上,轻松地说:“那一晚我们聊了很多,你指的哪一句?”
“你说死亡从来不会把我们爱的人带走,我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站台登上不同班次的列车,无论经历了怎么样的旅程,每一趟车终究还是要回到相同的始发站。”卡罗尔慢慢地复述着。
“哦,是的,此刻我正安心地坐在站台的长椅上,再也不用担心赶不上发车时间了。”邓布利多幽默地说。
“我不喜欢复杂的比喻句。”卡罗尔注视着画像里表情生动的人,轻声说,“阿不思,你是我尊敬的老师,信任的朋友,关爱的亲人,死亡的确没有带走你,你永远在我的心里。”
“我也一样。”邓布利多微笑着,湛蓝色的眼睛似乎闪着水光,“我拥有了永恒的时间,以及,卡罗尔,西弗勒斯,在我的时间里永恒的你们。”
和邓布利多说完话,卡罗尔看了看时间,对斯内普说:“不早了,西弗勒斯,我改天再来把这壶茶喝完。”
“是不早了。”斯内普像是终于从雕像变成了活人,大步朝门口走去,“我送你。”
虽然旋转楼梯下去再走几步路就到她的房间,实在没有护送的必要,但卡罗尔没拒绝他的好意,笑着道了声谢。
两人再次踏上台阶,缓缓下降了大概两层楼的高度后,斯内普开口道:“我很抱歉,卡罗尔。”
“嗯?”卡罗尔不明所以地转过脸去看他,“为什么?”
“刚刚——”斯内普有些艰难般地说:“我知道我该去安慰你——我发自内心地想要那么做,但——但不知道为什么……”
在看到她落泪的那一瞬间,他竟然感到了不知从何而来的紧张和畏惧,他想说话,可喉咙像是被石头堵住了,想走到她身边,鞋底却像是融化粘连在了地上。他的后背浸出了汗,大脑一片空白,头皮都在隐隐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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