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五条悟回过头,户川彻举起手向他挥了挥。
左脸颊的酒窝没有消退的意思,甚至还加深了些许,像是疏忽落下的一颗火星。
蹦跳着,落进了五条悟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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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份的时候,户川彻短暂回来了一趟。
两人没能见面。
户川彻清晨时来到公寓待了一会儿,随后便隐姓埋名,投入了一个长线任务,自此销声匿迹将近一个月。
五条悟晚来一步,回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星辰满天,因此只看见了户川彻留下的一张便签,上面写了感谢他这些日子对于仙人球的照顾。
五条悟面色一哂,莫名觉得语气像是在托孤。
他看完之后本打算随手将便签扔了,手伸到垃圾桶上方时却是微微一顿,将便签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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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天上落初雪。
五条悟没有出差,这段时间他甚至很少在手机上和户川彻聊天了。
——截止到上一条短信,还是半个月前户川彻和他说近期可能要回日本一趟。
因为最近夏油杰的动作越发的捉摸不定了,有段时间甚至安静到了销声匿迹的地步。
这种安静令人不安,就好像似乎在酝酿某个极大的动作,冥冥之中给人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咒术界严阵以待。
五条悟同样如此。
然而命运有时候像列呼啸而过的列车。
势不可挡,摧枯拉朽。
轰隆隆的,就碾碎了触之所及的一切。
2017年12月24日,当夏油杰在他面前倒下的时候,五条悟有那么一刹那反应不过来。
流下的鲜血比天边的夕阳更艳,灼灼的,几乎要刺痛人的眼睛。
某一刻,五条悟想不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从夏油杰叛逃的那一刻,事情似乎就没了回旋的余地。
但是在结局尚未真正到来之前,心中总会存着那么一丝若有似无的期冀——因为夏油杰曾经准特级咒术师的身份,因为他自己咒术界最强的地位。
可能、或许、万一——能活下去呢?
五条悟曾这么想过。
但是事情就这么发生了,一切快的人始料未及,就好像由蛛丝拉着、沉沉坠下去的瓷瓶。
忽然蛛丝断裂,一切都摔成了稀巴烂。
五条悟合上了夏油杰的眼睛,心中却没有事情完结的释然,甚至没有难过,仿佛空荡荡的只剩一个躯壳。
五条悟的记忆不断的往回倒。
他不知道夏油杰死前有没有走马灯,但是他现在怀疑那个走马灯到了他的脑子里。
因为他将很久以前的记忆重新回忆了一遍。
从高专到天内理子到夏油杰叛逃,最后落在了眼前刺眼的鲜血里。
于是“可能”“或许”“万一”通通变成了硕大两个字——“如果”。
但是没有如果。
五条悟嘴角颤动了一下,眼中有了涩意。
但是他站着没有佝偻起身体,像是冬日里一棵孤零零又光秃秃的树。
忽然身后响起了脚步声。
五条悟听出来是谁,没有动。
户川彻走到他身边,肩膀抵住了他后背,像是某种触手可及的支撑。
五条悟忽然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向后靠上了户川彻的肩。
“回去吧。”
他说。
“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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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寓后,五条悟看上去和平常没有什么不同。
他买了一打啤酒,不喝,只是将啤酒倒到杯子里,然后看着泡沫一点点的消掉。
他没有开灯,屋内只有浅淡的月光,而他托着腮,因此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户川彻就坐在一旁,目光静静的似流水,忽然开口:
“要不要听一个故事?”
“什么故事?”
“我的故事。”
“为什么突然想起来这个?”
“因为听说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到更惨的故事心情会好一点。”
五条悟很想问这种说法户川彻究竟是从哪里听来的,又想否决自己心情不好这一点。
但是他沉默片刻,最终问:“你的故事很惨?”
户川彻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摇头:“还可以,这世界上还有活的更加糟糕的人,我的故事其实不值一提。”
五条悟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于是户川彻开始组织语言。
他没有加任何修饰词语,只是平铺直叙的简单描述出来。
但即便如此,说出口的话语依旧像是用匕首在纸上划出的一道道刀痕,风一吹,就呼啦啦的漏风。
说完的时候天快亮了。
杯中的啤酒不知什么时候气泡消的干净,只剩下了橙黄的酒液。
五条悟定定看着户川彻,此刻,他从户川彻口中得知了自己曾经想知道的所有谜题。
但是他觉得自己被骗了。
因为这个故事完全算不上不值一提。
要说惨,也的确比他自身惨的多,但是他没有丝毫被安慰的感觉。
五条悟确认了一件事,户川彻比他更不适合安慰人。
五条悟喝了口酒,酒液入喉的刹那,眼前变得模模糊糊。
他看着户川彻,身体歪了上去,含糊的低喃:“你不痛苦吗?”
“痛苦的,”户川彻半垂着眼睛,小心的去碰五条悟的头发,“但是再痛苦也要坚持下去。人只要活着,总会有好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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