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王子离开了他的宫殿,宫殿内立即充满欢声笑语。涂抹着白粉的大臣们和摇晃着扇子的贵妇翩翩起舞,彼此用眉眼说道:“谢天谢地,他做出了明智的选择。”
“卡特阁下,”菲利普亲王也向他们走了过来:“您今晚的风度让我印象深刻,明年春天我想在枫丹白露宫举行一场狩猎,不知道您是否愿意前来?是那种可以穿着便服,自由自在地跑上几个钟点的游猎。”
年轻的王子脸上泛着光彩,他看起来比前半夜要英俊许多,但还是保留着谦虚的气质。
“我的荣幸,殿下。”王尔德躬身说道。
因为这场临时的变故,宾客们都比平时更加兴致盎然,宴会直到早晨五点才正式结束。王尔德回到伯爵府,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伯爵大人,您的电报。”史哲姆在卧室服侍他换上常服后,把一封电报和一杯咖啡,一朵玫瑰一起端了上来。
王尔德啜了一口咖啡,打开了电报。
“威廉·王尔德医生前日罹患重疾,正于都柏林接受治疗,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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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侧坐在四腿凳上,双鬓斑白的王尔德夫人正在啜泣,老王尔德躺在舒适的大床上,褪去了精明强干的神态,满脸的皱纹和老年斑都无所遁形。
“我不建议把他移到医院治疗,夫人。”里克曼说道:“他现在承受不了任何搬动。”
“我也这么认为。”王尔德家的家庭医生把听诊器从老人的胸前移开:“夫人,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现在休养比治疗更重要。”
“非常感谢两位。”王尔德夫人站了起来,努力从唇边挤出一点微笑:“今后就要麻烦你们了。”
“王尔德医生是我的导师,我会全力照顾他的。”里克曼低声说道,对魅影使了个颜色:“病房里不要留太多的人,奥斯卡,我们出去走走。”
“威廉,威廉……”众人都离开了,只留下王尔德夫人紧紧握住病人的手。他们的婚姻并非出于感情,而是出于需要。他们两个都是有些自由散漫的人。结婚的时候她已届三十,而他和她的父亲同样年纪,彼此都到了再也拖不起的时候。他给了她儿女绕膝的家庭生活,她给了他子嗣和生活上的照顾。即使时有争吵和欺骗,他们共同走过人生的夏天和秋天。
他已经到这个年纪了,不少和他同龄的老伙伴已经辞世,只是他一直表现得如此健朗,如此充满活力,用不断的桃色新闻证明自己灵魂的年轻——让所有的人错觉他就会一直这样年轻下去。
“威廉,你能听到我说话吗?医生说你会好的。你就是玩得太疯了,需要休息休息了。你这个老头子……你是怎么了啊?
小威廉和奥斯卡都赶回来了,他们都会陪着你,我们一家人好久没这样在一起了。但是我总觉得有缺了什么,缺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你也这么觉得吧,威廉,还有话没有说,还有人没有告别——”
“““ ””” ““””
当卡特伯爵的马车抵达都柏林,驶入宅院时,另一辆马车已经先到了,一名身穿黑袍的神父走下了马车。他的面容十分年轻,王尔德却一下子想起了他中年发福的模样。
“王尔德先生,当您母亲去世的时候,是我陪伴在她身边。”
那时候的他刚刚出狱,邋遢潦倒地跪在耶稣像前,出口的声音语不成句:“她……说了什么?”
“夫人一直在念叨你的名字。”神父回答,她向上帝忏悔,没有让小女儿平安长大,没有把大儿子留在身边,她仅有的孩子了。无论你做了什么渎神的事,她愿意背负所有罪过。”
现在,这位主持一个教堂事务的神父,还只是一个刚刚脱下见习神父前两个字的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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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已经不是乔伊斯神父第一次拜访王尔德大宅了。在一个月间,这位当地名宿已经垂危了四次,每次都与死神仅有毫厘之差,每次又奇迹般地险险躲过。乔伊斯初出茅庐,就遇上了同一个人四次亲、吻银十字架而依然没有蒙主宠召的奇事,连地区主教都有所耳闻了。
既然已经是第五次了,死神不等人,神父也就不待主人家引领,径直往老王尔德的卧室赶去。他的脚步十分匆忙,身后的小随从抱着圣经跟得气喘吁吁,以至于没有发现后面又跟上了一个人。
王尔德夫人正坐在病人的床边,以手掩面,低低啜泣。这一家的长子威廉·王尔德扶着母亲的肩膀立在一旁。床上的老人已经形销骨立,双眼紧闭,满脸潮红。
乔伊斯走过去,低声说道:“王尔德夫人——”
满脸泪痕的准未亡人抬起头,视线在他的黑袍上一转,投向他的身后:“您是——”
王尔德大步走到床边,一把握住了病人露在被子外的右手。
那只手已经只剩骨头了,软塌塌的皮肤冰凉的皱缩着,多年行医积累的茧子还未褪去,手感只让人毛骨悚然。
这个看起来有几分眼熟的陌生客人握着病人的手,夺眶而出的咸水打在上面,顺着皱纹淌了下来。
“您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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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王尔德原本紧闭的双眼,真的缓缓睁开了。
他看向王尔德,张开了嘴,露出了一个非常难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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