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那双低垂的眼睫抬起时,露出会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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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存?在这里,在英国,他们也许能做到。但是在法国,那些议员的胃口早已经被养大了。他们要的不是民主,也不是分权,他们要的是整个国家。梯也尔提出的君主立宪只是他集权下的一块遮羞布,他拿下了那两个路易家的小马驹,接下来会把目光投向何处?"
拿破仑侃侃而谈,却非常清楚自己言语的无力——法国不同于英国,英国皇室树大根深,法国却已经反复经历过共和和帝制,路易家族和后起的拿破仑家族各有拥簇,把帝制的拥护力量一分为二,远比不上在一次次变革中依然健在的老牌贵族们。这一点,从异国专门为贵族设立席位,却根本不给皇帝多少发言权就可以看出了。
卡特家族不需要他,他却不能没有卡特家族。普法战争把他的有生力量都耗尽了,只剩下一些空有头衔的庸才。犯下如此大错,他已经没有可能被迎回凡尔赛宫了。但是他还有皇太子,皇太子清白无瑕。
"卡特伯爵一定熟悉梯也尔和菲利普王子。他们之中,无人有稳定国家的力量。菲利普懦弱,梯也尔老迈,其他人更无法成事。法兰西需要一面高扬的旗帜——我的儿子欧仁,正是这样一面旗帜。"
他说着,一个身穿宫廷礼服的少年已经从套房的门内走了出来。他对拿破仑和欧仁妮行了个礼,转身面向王尔德:"日安,伯爵阁下。"
自幼接受王储教育,法兰西之子的仪态远不是亨利王子或菲利普王子可比的。曾经在法兰西,欧仁皇子声名远播,倍受拥戴,并不只是因为他是拿破仑唯一的儿子。
"日安,殿下。"
王尔德抬起头来,对上了一双完全不像是少年的眼睛。
To be continued
第70章 (全)
前法兰西皇太子的眼睛,就像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就像出狱后,王尔德从小旅馆脏污的镜面中看到的他自己。
他的脸颊泛着玫瑰的色泽,瘦长的身形是一株成长中的小树——但是他的眼睛里的神采,甚至比陶瓷人偶更安静。
“久仰您的大名。”王尔德顿了一下,才把寒暄说完。
“欧仁,做到我身边来。”拿破仑向儿子伸出手。“卡特伯爵,我这一生当过皇帝,也坐过牢,打过胜仗,也有过惨败。最后的骄傲,只有这个儿子。如果有卡特家族的帮助,他也将成为法兰西的骄傲。”
皇后欧仁尼极快地瞥了一眼丈夫,置于膝上的双手握紧了蕾丝扇。
王尔德看着这对父子,父亲年已老迈,满是岁月和病痛的伤痕。但是他野心勃勃,近乎谵妄,一如少年。而正处于人生花季的儿子,却是一片荒芜。奇艺地成为了彼此的镜像。
“陛下是希望我把欧仁殿下带回法国吗?但是我已经决定离开法国,四处游历了。来见陛下这一面,也是对故国的告别。”
王尔德缓缓地说道:“我将前往炎热的东方,沙漠上的阿拉伯,尼罗河边的埃及,去探访巴比伦和亚述的遗迹,也许会漂洋过海,去大洋彼岸神秘的国度。陛下还愿意把欧仁殿下托付给我吗?"
-------我是明天要去面对修罗场的分割线----
卡特家族离开这个海边的小镇时,车上并没有多一位'拿破仑四世'。
王尔德靠在窗边,看着一片萧瑟的平原从两旁掠过,心里并不感到失望。欧仁可以说是昔日的法皇的最后一点希望了。支持他背负屈辱的失败活下去的,或许有夫妻恩义,有父子亲情,但是也一定有死灰复燃,卷土重来的决心。他不相信一切就这么结束了,经历过那么多大起大落,拿破仑三世坚信还会有翻身的那一天。带走了欧仁太子,就是带走了他的命。
拿破仑几乎是失态地让管家把他请出去。王尔德只来得及对欧仁妮皇后说一句话:“如果将来殿下改变了心意,给都柏林的艾伦 里克曼医生发电报,我会收到的。”
每个人的行程都有自己的轨迹,也许看起来歧途重重,有许许多多的选择。但是对于这个人来说,从头到尾,只有那一条路而已。
“大人,我们是直接去港口,还是先去伦敦?按照惯例,像您这样拜访异国的贵族都要去觐见女王。”
“直接去港口。”王尔德把头向后靠在椅背上,缓解从骨骼深处传来的疼痛。“我累了。”
“是,大人。港口今天下午有去希腊的船。”
“先不去希腊,"他伸手拍了拍膝盖,闭上了眼睛:"去美国,去旧金山。”
唯有灵魂能治愈感官,就像唯有感官能治愈灵魂。这个世界的热爱声名狼藉的人,就让他的享乐之旅从最容易的一站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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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直荒唐!”
“是荒唐,夫人。”
“你说他到底想干什么?到英国去参加一个爵士的葬礼也就算了,竟然还去见那个弃国之君,弄的物议沸然,说什么法国的伯爵只知道有拿破仑,不知道有女王!”卡特伯爵夫人重重地把手里的象牙扇拍到桌上。自从在歌剧院认回这个儿子,她是处处容忍,事事依从。之前他虽然不够聪敏,至少也算是配合。但是现在呢?由菲利普王子提起的游猎即将到来,新法皇的加冕典礼也近在眼前,他不但不立即返程,反而往那片蛮荒之地去了,硬是要把之前的努力都付诸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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