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尔?”克里斯汀叫道,然而没有人回答。
她快走了几步,推开衣帽间的小门,弥漫的灰雾扑面而来。她下意识地往后一仰,一只手突然抓住了她的胳膊。
“克里斯汀……”
“劳尔!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快把烟掐了!”
那只手抓得太紧,也不顾她在说什么,一径把她拉近了怀里。
酸臭的烟味加上酒味浓烈得让人窒息,但是那个怀抱还是那么温暖。克里斯汀鼻头一酸,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嚎啕大哭。
再也不去顾忌那些该死的礼节,监狱和希瑟夫人都是一场噩梦。他回来了,他们安全了,至少在此刻。
“宝贝儿,克里斯汀,宝贝儿。”子爵口齿不清地叫着她的名字,一边往自己口中再灌了一口威士忌。他的脚步踉跄地挪了两步,坐到了地上。
“劳尔,别喝了,劳尔……”
克里斯汀被他带着一起坐下来,地面冰冷。她想把他拉起来,他却不管不顾地向后躺下了。
“等等劳尔,我们回房间睡。本!斯潘塞!”克里斯汀抵不过他的力道,只能大声喊他贴身男仆的名字。
“克里斯汀……走开,你是谁?克里斯汀……”
夏尼子爵呓语着,四肢大开地安静下来。他手中的酒瓶摔碎在地上,漫出的酒液把他们的衣服都浸湿了。
等到克里斯汀找到她的贴身女仆,女仆们又喊来了男仆和管家,子爵已经烂醉如泥。他们合力把他清理一番,扶进了房间,克里斯汀才得空更换自己的衣服。
她挥退了女仆,自己脱下外裙,解下耳环。傍晚的余晖从窗口透进来,照亮了她的半边脸,另一半则在阴影之中。
她抬起手缓缓的掠过自己光洁的前额,微青的眼角,干燥的嘴唇,凸出的锁骨。手肘向外碰掉了桌边的手包,一个牛皮纸的包裹从里面骨碌碌地滚了出来。
床/上的夏尼伯爵哼哼了两声。她下意识地看了他一眼,才俯身把包裹捡起。牛皮纸内是一个木盒,她打开盒盖,一只两爪拿着一对铜钹的猴子赫然在目。那张龇牙咧嘴的猴脸好像在发怒,又好像在笑。
克里斯汀感觉自己又在做梦了,记忆好像又回到了一年多前,被魅影带进地下王国的那个夜晚。这是他的东西!这是只属于她记忆中的那个他的东西!
她双手发抖地把它拿了出来,这只造型奇怪的八音盒和她所见过的一模一样。昨晚他在那里!这就是他宣告自我的表征!
她紧紧地握住它,这才发现木盒底部还有一张笺纸。上面只有一行字:
“Life can live alone.—— O.G.”
(生命可以独自渡过——歌剧魅影)
To be continued……
第60章
伦敦乡野的小楼外墙上,那满腔的枯藤落下了最后一片叶子,从窗前缓缓飘过。那是一片早已干枯,蜷曲的黄叶,让人怀疑它曾经有过那般的青苍颜色。
“纵然我们都落叶纷纷,有何何妨?”头发稀疏的老人低声说道,随即咳嗽了两声:“好了,你该走了——天暗下来不过是一刻钟的事。”
“我们身上秋色斑斓,好给你那狂飙曲添上深沉的回响。”站在他身边的青年接上了后两句,笑道:“怎么,您的沙发上没有我睡觉的位置吗?我还想看到您的画完成呢。”
“只有真正的年轻人会写这样的诗,那些无忧无虑,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人生之冬的年轻人。就像你一样,既不害怕寒冷,也不害怕风雪,什么事都和玩闹一般,什么都不在乎。”画家弯曲着背转过身,拉上了厚重的绒布窗帘。“好啦,点灯吧。让我们来完成它。”
“您实在评论雪莱吗?”魅影依言点亮了蜡烛,带着一丝暖意的黄色微光让灰色的墙壁也温暖起来。“我以为,您最欣赏雪莱。”
“越是缺少什么,就越是喜欢什么。对我们这些老东西来说,春天已经遥远得好像从未发生过。当然会喜欢他独特的见解: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但是那已经不是属于我们的春天啦,孩子,看看这幅画,我全部的春天都在里面了。”但丁加百利罗塞蒂用手轻轻地拍了拍画板,和他所有的画作一般,在画布上有一位侧头沉思的女郎,神色间还带着少女的迷惘,额头上已经有了女人的忧愁。整个画面明度很高,女郎金棕色的头发和绿色的斗篷交相辉映,停在她身边的麻雀翅膀上都镀上了阳光的金色。
“她是谁?”魅影轻声问道。
“珀耳塞福涅”(1)但丁低声说道,好像怕惊飞了那只鸟儿。
这幅画已经接近完成了,只有几笔需要添上。魅影问道:“今晚和平时一样吗?”
“当然。”但丁已经拿起了画笔,全神贯注地望着女郎的侧脸。
魅影点了点头,绕过放着蜡烛的木桌,坐到了房间另一头的钢琴前。这个房间已经和他第一次进来时完全不同了,满屋的狼藉早已收拾干净,地板上上了一层清漆。桌椅和书架井井有条,经过清理和调音的钢琴也被从大厅搬了进来。
魅影指尖一顿,右手便按了下去。一首暗哑雄浑的曲子从手下奔流而出。这首曲子和画上的美女似乎完全没有关系,但丁的眼睛却亮了起来。
笔刷的尖端像是情人的抚触一样略过女子的脸颊,为她的唇角添上细细的绒毛;又像是兄长一般顺了顺她的发尾,让那些卷翘的发丝略微平伏。音乐在前行,画笔也在前行。女郎的眼睛向外顾盼,仿佛正看着作画的人,似乎又在侧耳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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