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金色的眼眸内浮现疑惑的神思。
战场上云骑士兵们的死亡?倏忽令使未能落败的局面?亦或是……
…………
啊。
他明白了。
清风恍然,第一次无比痛恨自己敏锐的直觉和精准的推理判断能力。
在丰饶神明宽慰的抚摸下,他低下了头,只觉大脑一瞬间有些飘忽,四肢略微发冷。
原来,是师父走啦。
==========作者有话说:==========
这本书的受众是不是不多,感觉没什么人看= =
作者看了眼自己的大纲,又看了眼目前的码字进度,只觉完结之日遥遥无期(bushi)
难道,这本书又要像上次那样越写越长吗(目光呆滞ing)
第29章
*
距离倏忽一战过去已经有好些日子了。
惨烈悲壮的现实让大多数人的意识依旧宛若梦中一般恍惚, 或者说巴不得这不过是一场噩梦。
如果是梦,那么醒来,第二天, 身侧亲近之人便依旧还在, 抬眼望去,满目疮痍不过虚幻, 而非现实。
可现实不会改变, 就像梦境终归不会成真,无论现实如何残酷, 皆需要人们自己去面对,无可逃避。
景元坐在茶馆的角落,手里转动着一个小巧的茶杯。
看上去似乎有几分清闲, 但明眼人都知道那不过是表象罢了。
罗浮仙舟经此一役元气大伤, 云骑军十不存一, 百数以上的洞天皆损伤严重,持明一族龙尊重伤, 罗浮仙舟剑首险些命丧黄泉, 【云上五骁】永远缺失一角, 罗浮将军腾骁……命陨倏忽,尸骨无存。
好在仙舟人民的坚韧似乎与生俱来, 死去的同伴的意志依然与大家同在, 损毁的洞天可以再次建立,再如何严重的伤也可以在时间的疗愈下缓慢恢复……
景元抬头望向窗外缓慢恢复的街景, 心中思索。
麻烦的是罗浮将军之位的缺失。
仙舟, 一个庞大的航行在寰宇中的组织, 没有领袖的带领,无论是精神上还是平日各种事务处理皆会收到一定阻碍。
这其中牵扯甚广, 单是内部几大掌司之间的交流就很容易出问题,联盟之首——元帅华不可能永远待在罗浮仙舟处理各项事务,短期来说可以,长期以往这种代管的形式定然不行,治标不治本。
毕竟罗浮可不是虚陵。
更别提在加上仙舟和外来势力的接触,光是这般略微考虑一下景元便觉一个脑袋两个大。
更何况……
景元毫不掩饰地叹了一口气,这段时间时不时在心间转悠的疑惑再度浮现。
更何况,他还有好多事情没能找到机会询问清风。
他抬了抬头。
当时倏忽一战中,清风那由蓝转金的眼眸究竟是为何?那脸侧生长如同藤蔓一般的纹路又是何物?是和丰饶的神明之间有什么关联吗?他的从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还有……
景元心中翻滚的思绪微微停顿,脑海中又再次浮现了那月夜之下晶莹的泪水。
他现在还在伤心吗?
景元犹豫地想着,判断着,然后发现自己得不出答案。
他不由无声地苦笑了一下。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当你有一个大部分事情都能够走在自己前方无所畏惧无所不能的好友,有一天突然在自己面前露出了那般脆弱的模样,你一时间也会感到无所适从。
这事说起来也怪,可能所有人都没能想到吧。
他和清风自小一起长大,可他却从未见过阿清真正悲伤落泪的模样,直到那一晚,看到阿清落泪的时候,他内心才惊觉,原来阿清也会如同常人那般哭泣,那般悲伤,甚至哭得那般脆弱,那般可怜……
就像一只被狂风大雨打湿了羽毛的鸟雀。
同样的悲伤有时候可以拉近人们之间的悲伤,偶尔的脆弱可以让人们之间的心灵变得更加亲密。
可那一瞬间,景元觉得清风距离自己的距离变得遥远了许多。
也许,阿清根本就不需要自己。
那时,他的心中莫名升腾起这样的思绪。
那晚,若不是正巧自己去寻他,又不是自己正巧在屋顶之上寻找到了他,也许从始至终,自己压根就不会看到他那般脆弱的模样。
那个家伙似乎总是这样,什么人的帮助都不需要,所有内心的困难都自己一个人解决。
这并非代表他不会寻求同伴的帮助,而是意味着很多时候,特别是重大的困苦摆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总是会选择一个人解决。
景元内心苦恼,他的好友无坚不摧,就连亲人的逝去似乎也停不下他前行的步伐。
所以,也许他自己就可以跨过那道难以跨过的槛吧。
景元拿出自己的玉兆,看了眼上面密密麻麻的任务列表。
看来还是晚一些时日,再去找阿清问清事由为好。
他内心如是判断。
而后又轻轻叹了口气。
无论如何,过往终归会被时间所埋葬,未来终将到来,化为现在的一切。
……
*
……
可逝去的一切所带来的创伤没那么容易在一些人的心中消散。
说实话,应星有很多时候都觉得,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公。
不然为什么,寰宇之内那么多的星球,偏偏就是他所在的家乡被丰饶的孽物选为了实验基地。
而实验基地内那么多人,偏偏又是他的父母被选为了血肉祭品。
若是自己也在这个过程中跟随家人一起死去也就罢了,可偏偏他又活了下来。
这算是上天的恩赐?亦或只是运气的眷顾……
他不明白,就像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在那一次又一次的对抗中,那丰饶的孽物总是能够一次又一次的卷土重来,而他们自己,却要永远地承担失去同伴的痛苦……
应星麻木地塞了一口饭菜,只觉得嘴里像是在咀嚼一团冰冷的粘土,而非稻米蒸制的米饭。
也是,这饭菜是昨日送来的,即使是再如何高明的工造机巧,也不可能够将其味道温度保留至今。
应星拿着筷子,再次将那饭菜送入口中,面色冷淡,眼眸平静。
他想,明明都是一样的饭菜,只是失了温度罢了,吃起来竟有那么大的不同吗?
白珩的声音恍惚中似乎又在耳边响起。
“应星,你又不好好吃饭,这样可不行。”
“在这样我要召唤阿清过来和你说道几句了哦。”
“镜流上次给我带了几瓶佳酿,对她来说真是难得,你要不要一起尝尝?”
……
心中的阵痛早已感触不到,就连眼眶此刻都干涩无比,没有半分湿意。
也许是多日的劳累让身体暂时忘记了那份痛苦吧。
应星内心判断着。
忙碌的日子,可以让人暂时忘却现实所带来的痛苦,小时候,他就是这样渐渐从失去父母的经历中走出,如今长大成人多年,他想,也许可以同样的办法,让自己重新站起来。
重新拿起手中的工具,重新制作更多的机巧器具,然后在未来的某天,亲手为逝去的同伴报仇。
应星放下手中的碗筷,收起器皿,走至锻造台边,再次拿起锻造的工具。
“当!当!当!”
一声声金属碰撞声从台上传出。
“当!”
一下。
“应星,要相信自己,如果是你的话一定可以。”
“当!”
两下。
“百冶大人,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了。”
“当!”
三下。
“妖弓的走狗,不自量力,无论你们胜利几次,我们依旧可以再次卷土重来!”
眼前跳跃的火炉光像是在内心逐渐燃烧起来的的火焰,耳边一声声的撞响变成了记忆中他人嘴里吐露而出的话语。
凭什么。
他问自己。
凭什么死去的会是她。
凭什么总是我们在失去。
凭什么总是我们付出了所有最后又一无所得。
凭什么是那些该死的丰饶孽物可以一次次毫发无损地再度袭来。
凭!什!么!
“当!”
敲击的巨锤此刻终于在心中化为愤怒的惊雷。
应星停下手中动作,将锤子轻轻放在一边的台面之上。
凭什么,我们不能够试一试,像丰饶那般,将死去的同伴从那死亡的彼岸拉回来?
锻造炉中的火光因为失去外来的动力,不复刚才的跃动。
炉内的温度逐渐降低,炉外的人影却停下手中的一切,平静地坐在炉边。
紫色的眼眸眼中此刻一片平静,倒映着火炉之中的火焰。
火焰跳动着,劈里啪啦,随着时间的推移越变越小,越变越小,直至最后,变得如同烛火一般燃烧在炉中。
应星就这样看着,思索着。
也许,他也需要大量的时间才能走出失去同伴所带来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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