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让他们两个人收尾,果然还是有些危险吗?”许是看到阿清的脸色实在有些不对,一旁的镜流转头看了过来,脚下步伐渐缓,预要转身返回,“果然我还是回去在他们身侧候着吧,避免出什么差错。”
清风眉心微不可察地一跳,赶忙拉住镜流的手臂。
“不用。”清风语气平稳,光听语气,谁也听不出他内心经历了多少纠结。
很快,又许是认为自己的话语有些突兀生硬,而后又对镜流道:“外头的守卫布置还需要你呢,里头,还是我去守着吧。”
镜流看着清风,思索了片刻,而后在清风有些忐忑的情绪中点了点头。
“也是,此次外头的守卫排表复杂,你待在外面确实也没什么大用,你在里头没准还更需有用些呢……”
“……”清风嘴角抽搐,一时间听不出镜流究竟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半晌,终究还是丢了一个眼神给镜流,便径直转身向那封印之处走去。
镜流看着清风缓步离去的背影,勾起的嘴角逐渐平复,嘴里喃喃。
“有清风在,应该无碍。”
……
*
……
无碍吗?
“……我族之血,我祖之魂,能够造就另一个龙尊……”
阴暗的一处角落,清风睁着双眼,死死盯着前方两人忙碌的身影。
也许真的可以,让他们试一试,就试一试。
平日里果决的清风此刻内心带着几分侥幸,眼眸深处带着几分希冀。
丹枫可是持明龙尊,如果是他出手,没准真的能够做到呢。
况且有我看着,最后即便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够及时制止……
清风这般不住地劝说自己,垂在身侧的左手握紧,右手忍不住抚上身后长剑,似乎这样,就可以缓解内心喷涌不止的焦虑。
……
倏忽的血肉自机巧器具中被小心地刮下一丝,丹枫的鲜血从那腕间流出……
丰饶和不朽的力量碰撞,再加上持明一族化龙妙法。
奇特的化学反应在此方天地间发生。
持明卵明明灭灭,清风内心紧张的情绪愈发满溢,甚至不由自主朝前踏出半步。
“咔嚓。”
生命破壳而出,场内密切关注的三人眼底的光亮愈发明媚。
他们成功了吗?
几人都在内心如是询问。
幼龙的一只利爪自卵中爬出,而后是另一只,而后是头颅,是身子……
应星的脸上带上几分笑意,丹枫的眼底甚至露出几分轻松之色,只有清风,只觉左腔内的心脏跳动愈发活跃,血管里的血液奔涌,不住地告诉自己,危险。
危险!
就在那卵即将完全破裂的前一刻,清风拔出了他的剑。
“唰!”
不过一瞬,锋利的剑刃深入卵内。
“阿清?”
“清风!?”
卵边的二人投来或惊讶或愤怒的眼神,语气之中是再明显不过的震惊。
“你一直都在旁边?”应星几乎是瞬间便反应过来,而后立刻伸出右手对着清风肩膀抓来,“你在做什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那是希望,是他好不容易寻得的方法,好不容易能够让她重新睁开眼睛的方法!
然而面对同伴的话语,清风的脸色却愈发苍白。
“来不及了……”清风喃喃自语,只觉得自己犯下了怕是一生都无法挽回的过错,“师父,我果然是个笨蛋……”
而眼前持明卵的状态也证实了清风这般话语。
破损的外壳下,幼龙的下半身,那是什么?似象非象,似蛇非蛇,若真要描述,只让人想到了曾经的那位丰饶令使——倏忽。
破壳而出的幼龙越长越大,下半身就像一团急速变化的肉块。
生长着,吞噬着……
清风赶忙收回长剑,左右手一边一个将应星和因为施展化龙妙法而陷入虚弱状态的丹枫后撤到暂时安全的角落。
应星苍白着脸,看着那毫无苍龙之象的“东西”扭曲着,成长着。
“为什么…”他不明白。
可不等他得出结论,那孽龙却是张大了嘴,对着天空做咆哮状。
清风脸色一变。
“捂住耳朵!”
“吼——!”
巨大的声音霎时间响彻鳞渊。
所有的云骑军脸色都变了,镜流转身,立刻全速朝此处赶来,手里长剑紧握,面容肃立。
“发生了什么?”镜流看到眼前的景象,震惊又不解,一时间甚至有些反应不过来。
应星昏迷,丹枫虚弱,清风看上去还好,但是两耳边留下的鲜血和苍白的脸色,却可看出他的状态。
而最重要的倏忽血肉呢?
镜流定睛一看,哈,竟是正被远处的孽物逐步吞噬。
连带着束缚的机巧器具一同,吞入腹中。
“镜流,多的话等会再解释,”清风脸色凝重地看着前方的孽物,长剑再次出鞘,面色苍白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赶紧将那倏忽血肉从那孽物的身体里挖出来……”
“……应星制作的器具能够压抑住那孽物的活性,但是支撑不了太久,我们的速度要快。”
不用清风多说,镜流自是明白。
她点了点头,看了眼丹枫和应星,暂时将心中的情绪压下,握紧手中长剑。
“我们上。”
赤色的眼眸看向孽龙,面含杀意。
==========作者有话说:==========
*
文中应星以及饮月的部分言语改编自饮月个人角色故事。
第32章
*
从很早的时候, 镜流便知晓,堕入魔阴身的同伴,早已不是自己的同伴。
六尘颠倒, 人伦尽丧。
堕入魔阴者, 皆为丰饶孽物,应立刻就地斩首, 此乃铁律。
可她从未想过, 如果有一日,挚友被同伴人为带入丰饶的深渊, 应该作何解……
“咳……咳咳……”
鲜血自口中流出,镜流只觉眼前一阵恍惚,周身四处不住传来阵痛。
“吼……”
那孽兽在空中再次发出嘶吼, 腾挪翻转间又撞碎了一座浮岛。
“白珩, ”赤色的眼眸里满溢着悲伤, 左腔内的心脏不住跳动,每跳动一下, 便疼上一分, 直到最后唯余麻木。
“是你吗?”镜流内心猜测着, 诉说着,手中握着的长剑力道却是越来越大。
她不知晓, 也不愿知晓。
多久了, 自己多久没有如今这般无力的感觉了?
身侧是造成着一切现状的元凶,就在几刻钟前, 他们还是自己赖以信任的同伴;远方是一片狼藉的鳞渊, 近处是倒下一片的云骑军……
镜流本以为, 曾经幼年时期的那道梦魇不会再来了,那犹如蜉蝣一般无力的挣扎感不会在自己的心头浮现, 可如今,面对那很可能是旧友化身而成的孽物之时,镜流方才惊觉,原来那道梦魇从未离去。
只是一直存在于内心的深处,等待着合适的时机重新来到自己的身侧。
“镜流!”熟悉的声音自高空之上传来,那孽物的四肢瞬间被切割、斩落,孽龙的喉间发出剧烈的吼叫,声音中似乎还带着隐约的悲痛。
霎时间,孽物的头颅顺着清风攻击的力道来到前方不远处。
“趁现在,快!”清风的催促声响起,不用他提醒,镜流心里自然清楚。
她再度调动丹腑,即便她此刻感觉烧灼翻腾,无比疼痛。
意识对身体的感知又弱上了几分,镜流感觉自己的血肉在这一刻终于还是超越了极限,风崩瓦解,仿佛紧绷的丝线终于在最后一刻用尽所有的力气将周身可以调动的肌肉全部束紧、延长,拉伸着她的神经,切割着她的意识。
手中的长剑似乎传来了清脆的碎裂声,可她依旧坚定地挥下,毫不停留。
挥舞,斩下,而后……
死亡。
一如千百年来的每一次战斗。
皆是如此。
只是这一次,她斩下的,许是她相识了百年的至交好友。
“便是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斩下。”*
没来由地,她响起了曾经对好友说出的那般豪言壮语。
那时的她,意气风发,剑术无双,仙舟之内对手难寻,认为仅凭着手中那一柄长剑,便无所畏惧……
现如今……
“星星?”镜流的嘴角露出一丝嘲笑。
不知眼前那死去的孽龙,算不得一颗天际之上最为闪亮的星?
眼前似乎闪过一丝微光,赤色的眼眸抬起,看向手中长剑,这才意识到,那曾经旧友所赠之剑早已碎裂,掉落四周。
取而代之的,是那散发着阵阵寒霜的剑。
仅需肉眼便可看出,那剑并非凡铁熔铸,而是一截坚冰凝成,幽幽含光,如握一线月光在手。*
镜流心下一松,抬头,看向天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