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起了玩闹的姿态，面上沉静了不少。
时间流逝，终于，他在符玄逐渐有些疑惑的目光中，径直道。
“符玄，我最好的朋友好像喜欢我，怎么办？”
粉发的卜者嘴里“咕噜咕噜”喝着仙人快乐茶，面上没有丝毫意外，只是淡淡地看着清风道。
“不装了？不是说是你朋友在烦恼吗？”
清风撇了撇嘴，道：“你都知道是谁，再遮遮掩掩我岂不就成了掩耳盗铃之辈？”
他抬起头，看向符玄：“我可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
“哦？”符玄略微拉长了尾音，“那我怎么听说，某人和自己喜欢的人相处了几百年，却依旧觉得内心的那份情感是友情，而非爱？”
清风听到这指向性再明显不过的话语，脸上有点挂不住。
“这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是是是，”符玄打断他的话语，抬头附和，“曾经罗浮仙舟最为优秀的情报专家，分析敌军战报一绝的大师，任何蛛丝马迹都逃不过其双眼踪迹的清风大人，连自己内心的感情都看不清楚，是因为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不是因为自己的脑子实在太过……”
“啊行了行了，我承认我在这方面迟钝了点！可以了吧！”清风难得脸上浮现几分不好意思，这般模样让一边的符玄感到颇为稀奇。
毕竟某人从最初相遇直到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一直都是以靠谱风趣的形象在自己的面前晃悠，刚刚开始还好，后来熟悉起来不是把自己气到跳脚就是把自己气到跳脚，如今能够看到清风大人这般模样，真可谓是帝弓司命亲临仙舟——难得一见啊！
能到见到此番景象，符玄内心颇感满足，于是嘴上自然也就缓和了不少。
“难得见你如此有自知之明。”
清风微微低下头，而后又看了看符玄，沉默了几秒，犹豫问道。
“难道，你们都看出来……”
见到清风那个样子，符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其他地方我不知道，反正六御之内，只要是我认识的人，大概就没有看不出来的吧。”卜者掐指一算，随意说了一个数字，“总之至少有90%以上的人都知道，你喜欢景元将军。”
“喜……说什么喜欢……”听到这个词汇，即便内心知晓，清风的脸上却依旧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敢做不敢说？”符玄略有些无语地看向眼前这个比自己年龄大上好几轮的“老年人”，“都几岁了，能不能成熟一点！”
语气中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看看你，成天嘴上不是在说景元将军就是在说罗浮仙舟，每次空闲时间的时候见到你，十次里面有八次都是在景元将军身侧……
和你聊仙人快乐茶，你说改天要带给将军尝尝，和你说太卜司最近测算行星轨迹繁琐，你说报告别写太多将军看着累，教你卜算技巧，你学会了立马就说要去给将军算算……”
说着说着，符玄这才发现这家伙的生活中除了工作其余全部都是景元将军啊！
甚至于他的工作内容大都是围绕景元将军展开的……
都这样了，还不是爱情吗？
符玄有些力竭，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经历了太多让人难以接受的事务。
而一旁的清风听着符玄一句句的话语，若有所思。
原来，自己平日里就是这般表现的吗?
这样一听，自己确实对景元很是在乎啊。
旋即，他内心试探性地思索。
如果把放在景元身上的时间精力抽离开来放在别处……
这个想法出来的第一时间，清风便内心否决了它。
做不到，甚至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
没有景元的罗浮仙舟，不能陪伴在景元身侧的自己，那还有什么意义呢。
清风内心微微叹了一口气，而后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看向符玄，虚心求教。
“我确实喜欢他，可是，他万一不喜欢我……”
符玄立刻给予了清风一个大大的白眼。
如果“愚蠢”是一种疾病，她现在可以肯定，清风一定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
虽然她并不是医士，可这并不影响她现在这样的判断。
“你是笨蛋吗？”符玄毫不客气地对眼前这位幽府判官道，“如果将军不喜欢你，早就和你划清界限，哪还会任由你这般……‘胡作非为’！”
她说到一半，中途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可最后还是使用了那么一个有些奇怪，但是又意外般配的词语。
“胡作非为”。
是啊，除了清风，谁还能够像他那样天天和景元将军同出同进，谁能像他那样亲密地挂在景元将军肩头，谁还能像他那样用指尖撩起将军微卷的白发，细细摩挲……
符玄脑内思绪一停，觉得自己的描述也开始有些不对。
果然还是同僚分享的文章太过深入人心了吗？以至于思维都有些被同化。
虽然将军和眼前这人确实……
符玄面带复杂，内心继续：……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他俩肯定是真的。
真的什么？真的情侣关系？还是真的配偶，真的对象，真的……
符玄用了好几个词汇都觉得不够准确，她抬头看向清风，看着他因为自己一针见血的话语面露恍然，而后逐渐放松，满脸平静……
符玄心中顿时明了。
什么情侣，对象，配偶，他们早就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了。
她想道。
是家人，是能够一同陪伴，直至生命尽头的关系。
“啊！”
清风突兀的话语将她从沉浸的思绪中拉回了现实。
“既然明白了，得赶快和景元好好说说才是。”清风的脸上，早已没有了最初的烦恼和迷惘，有的，是那熟悉的，一往无前的坚定，“上次匆忙离开，景元肯定担心……呃，不对，他没准早就知道会这样，所以是在看我笑话也说不准……”
很快速的，他的语气从坚定，到犹豫，最后直至沉默。
没办法，也许这就是一同长大的好朋友之间独有的默契吧，即便内心会被混乱的思绪迷住双眼，却依旧会在清醒之后立刻反应过来。
景元他就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想清楚，然后主动去找他说和！
虽然从来就没有吵过架，说和这个词语用的并不准确。
可这并不妨碍清风内心此刻颇感复杂。
可恶，输了！
果然，并不是自己的错觉，景元自当上将军以来果然越来越狡猾了！虽然他原来也很狡猾！
但是心里并不生气。
毕竟要不是这一出，自己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认清自己的心呢。
反倒是景元，几百年以来，应该很辛苦……
清风心里一卡，想起了自己和景元之间快乐地相伴时光。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逗鸟玩猫一起给某些人暗地里下绊子……
清风：……
或许并不辛苦，甚至乐在其中。
可是即便如此，面上该说的，该做的，还是要去说，要去做。
思绪回转，收回目光，清风将注意力放回了身侧的身影。
“今日谢谢你的帮忙啦，符玄，”他语气柔和，面含微笑，“当我欠你一个人情。”
粉发的卜者摆了摆手，一副老气纵横的样子：“无需那般客气，你可是付了报酬的。”
说着，举了举手里喝了一大半的仙人快乐茶。
清风见状笑了笑，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
一杯仙人快乐茶就让太卜司的卜者当知心谈话人，放眼罗浮，能有这般待遇的，一只手怕是也能数的过来。
也许这就是羁绊，不必表露在言语之中，只要放在心底，便足够。
看着符玄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仙人茶，莫名地，清风缓缓道："喝太多仙人茶，小心以后长不高哦……"
符玄手里的动作一顿，平静安稳的气息瞬间被打乱。
“你说谁个子矮……！”
她看向某人，却不见半分人影，只有空荡荡的椅子。
“嘿嘿，我可没有说你个子矮，那可是你自己说的……”
悠长的话语在耳边若隐若现，符玄嘴上轻轻“哼”了一声，看了一眼手中的仙人快乐茶。
半晌，她的目光放在了自己的桌面上。
平日里略有些空荡的桌面，此刻摆满了各式各样口味的仙人快乐茶，绿茶红茶乌龙茶，芋泥珍珠西米露，粗略一看，各种口味加起来至少也有十几杯……
“明明是你自己带给我的……”她撇了撇嘴，却还是略有些乖巧地将手里的刚刚拆封没多久的仙人茶放在了桌上。
“这么多没拆封的仙人茶，回头分给大家一起喝吧。”
空旷的太卜司大厅，今日也依旧繁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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