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手李能通天意,与鬼神对话一生只算过两个人。
一个亡国的清廷皇帝,一个是暮年的张大帅。
当年还想给小宝算命借个因果,但小宝没同意。
“前辈的话,红某会记在心里。”
九门三代渐渐长大,二月红怎么可能会不害怕失去小宝。
最开始的豁达,变成现在的放不下。
人越接近死亡,就越难豁达。
“你们先回去吧,我带两个孩子去找一趟齐铁嘴。”
张灵柩零零碎碎的记忆里,齐铁嘴才是天下第一算。
如今的齐铁嘴垂垂老矣,在家也不常出门了。
他躺在摇椅上晃来晃去,整日看着他养的小乌龟。
门外进来一个年轻人,抱着两个孩子。
那年轻人真耀眼,如果他还年轻,一定会喜欢他吧?
“小齐?干嘛呢?”
“我来找你玩了!”
齐铁嘴在他失忆的几个月常来,但最近一个星期都没怎么过来了。
正巧张灵柩也打算来看他的。
齐铁嘴恍惚了一会儿:“你是?”
“你老年痴呆啦?!”
张灵柩把两个孩子放下让他俩自己玩去:“我是张小爷啊,小宝!”
“哦!小宝啊,前途啊,你瞧,炉子上还热着饼子呢。”
“我还想着这饼子给谁的,原来是给你备着的。”
“老糊涂了,一觉睡醒还以为是年轻那会儿呢。”
张灵柩看着他,明明是没认识几个月的陌生人,但他看着这个老人絮叨的样子,心里很酸涩。
又来了,那种记忆忘却,但心却记得的酸涩。
“小齐,你能给两个孩子算一算命格吗?”
“他们说俩孩子命不好,我不信他们的。”
齐铁嘴扶了扶他的小圆眼镜看向俩孩子,他俩趴在水缸边缘看乌龟呢。
“好孩子,都是好孩子。”
“小邪他命不好,有些是他该承受的,但他不会那么痛苦。”
“小花....他命好,这一世他没什么苦可以受的了,他会顺风顺水的度过他这辈子。”
张灵柩满意的点点头:“还得是你算的好!”
“那当然!”
齐铁嘴看向张灵柩:“你是谁啊?”
张灵柩歪了歪脑袋:“我是张小爷,小宝。”
“哦哦,我老糊涂了,小宝来干嘛啊?”
“我来看你的,想你了。”
“怪不好意思的,咱又不是年轻那会儿了。”
“那有啥,你永远都比我小。”
从这天后,张灵柩天天都到齐铁嘴家里来。
有时候带上一帮人,有时候就他一个。
第232章 寿终正寝
齐铁嘴有时候还是记忆混乱,记不起来他是谁。
张灵柩拎着好吃的正打算跟齐铁嘴唠嗑,就被他闪着星星眼拦住了。
“前途,你是我的前途吧!”
“你叫什么啊?!”
张灵柩每次都很自豪的点点头:“没错!我就是那个男人!”
“我叫张灵柩,他们都叫我张小爷,你可以叫我小宝。”
“哎呦,小宝啊,我又老糊涂了。”
齐铁嘴身体倒是倍儿棒,只是记忆有点不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早些年,怕小宝出事儿强行算了麒麟的缘故。
齐铁嘴命不好,但他有一个好爹,他只管舒舒服服的活到老就好了。
生前有他爹,有小宝,有佛爷和九门的大家护着。
死后有张灵柩给他下葬,灵柩背起齐铁嘴的灵柩,是会分给他部分功德的。
他们之间,早就有了缘分,剪不断理还乱的缘分。
九门的大家都算是长寿了...
春花迎风而开。
十几年后,解雨辰都已经二十岁了。
齐铁嘴像是预知到了什么似的,他的眼睛从没有这么清明过。
他看向小宝,他想起来了很多。
想起来他年轻时的心悸与藏在心底的秘密,想起来那么多痛和不甘心,想起来了他失踪实则早已死去的儿子齐羽。
二十一岁的无邪越来越像年轻的儿子,齐铁嘴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宝,我要死了。”
“我死后,你能不能割一缕头发烧给我。”
“就把我烧了吧,连带那缕头发。”
张灵柩没有打断他,他的眼眸泛着金色,他能看到小齐命不久矣。
他细细的听着,生怕落下哪句话让小齐不圆满。
“我们九门老一辈儿该落幕了,我们不死,计划怎么能变得完整呢?”
“希望,监视你的那个它早点消失,希望你能好好的。”
“小宝,临死前我给你算了一卦,是我给你算的最后一卦。”
“你要记住,有时候,虚虚实实真真假假难说得很呐!”
齐铁嘴躺在躺椅上,眼睛看着小宝,手里握着他细腻的手背。
骤然松开了,他的手太苍老,丑的很。
张灵柩反手握住他的手心:“还有吗?我听着呢小齐。”
齐铁嘴笑了笑:“没了,小宝,没了。”
齐家的丧钟声敲响,张灵柩又一次失去了他在意的人。
一滴金色的泪落在齐铁嘴的手背处,张灵柩因为天授,忘记了他们从前的经历也忘了从前的感情。
可,心痛,比记忆更清晰的告诉自己,他是自己很重的人。
“小齐,再见。”
他注定了,是要离别的。
他长生,长寿,天授对于他都算是幸运。
齐铁嘴是寿终正寝,是老死的,没有疾病,没有痛苦。
他死在自己齐氏香堂,身后就是族人和父母的牌位。
他就这么坐在躺椅上,轻轻的闭上眼睛就像是睡着了。
但他和张灵柩身上那根若隐若现的红线,也断了。
因果已经了却,世上再无铁嘴神算。
就像是印证齐铁嘴的话似的,他们九门老一辈的人不死,计划怎么能顺利开展呢。
同年三月,春花盛放的时候,无老狗也去世了。
张灵柩才刚刚把齐铁嘴的骨灰摆在书房架子上,靠近耳边的发丝被剪短,静静的给他点了三支香。
齐家绝后,不能没人祭拜他,就干脆放在书房里了。
“小宝,我们得去一趟杭州,无老狗要不行了。”
“知道了。”
二月红伸出手搭在他肩膀上:“小宝,生老病死人之常情,等日后你遗忘了就好了。”
张灵柩抬起头看向他,二月红一如既往的年轻,根本看不出来已经快要一百岁的样子。
他早些年补的好,不会变老,但寿命尽了还是会离开的。
普通人里,他已经很长寿了。
“那你不怕你走了之后,我把你,还有我们之间的关系和爱忘掉吗?”
二月红摇摇头:“不怕,红官儿会记得,死都记得。”
“你忘掉我也是好事,你的生活永远都要向前看。”
张灵柩靠在他身上,努力的记住红官儿身上的脂粉味儿。
“红官儿,你能再讲讲当初你喜欢我的故事吗?”
“好,我们边走边讲。”
回杭州的路很长,但红官儿的故事比去杭州的路还要长。
换句话说,张灵柩精彩的一生,比从南走到北的路还要长。
杭州大雨滂礴,黑压压的伞在车站接人。
“小爷,二爷,这边请。”
他们只来了三个人,张启灵一个人在家张灵柩不放心,也就一起跟来了。
接人的是无二白,九门二代无家扛旗的人。
无府门外,黑压压的伞数都数不清。
中式房间内也站满了人,无家的三个孩子,无老狗的兄弟,还有解析云。
然而最靠前的,是无家长房的长子长孙无邪。
无邪再青涩,此刻他的地位比无二白都要高一些。
无老狗撑着一口气,直到听见小爷到这三个字才睁开眼睛。
“兄弟....你来了...”
张灵柩坐在床边,无老狗看向无邪:“小邪,把爷爷扶起来。”
无邪抹了抹眼泪,听话的坐在爷爷身后让他靠着自己。
无老狗费力的抬起手,一如当年一般伸出手用力的握住张灵柩的手。
“兄弟,我这条老狗该去死了,但我孙子不能死,他还年轻。”
无邪不明白爷爷的话,他满头雾水的看向爷爷恳求的目光。
“你答应我的...”
张灵柩深吸一口气:“我记着。”
他看向无邪,郑重的脱下自己手腕上的珠串。
那是他最珍惜最喜爱的,他和他哥分开没多久送给他的,陪着他走完了他波澜壮阔的一百年。
“小邪,戴好了,不许丢,丢了我揍死你!”
张灵柩亲自给无邪戴上了那串珠串,给了他最好的兄弟一个许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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