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吸了吸鼻子,看着月亮,声音带着哭腔缓慢悠长,思念涌进月亮之上。
“啥人儿啊,就啥命儿啊...”
小宝,是自由的命,生来就是坦坦荡荡不受拘束的。
小官儿,是被小宝爱着,护着,心疼着的命。
但张灵柩是思念的命,张启灵是孤独的命。
“咱俩就凑一对儿吧...”
一对儿双胞胎,一个北上,一个南下。
二月红慢慢推开门,长沙飘小雪了,屋里没开灯,月光刚好带着风雪洒进来。
他一身绯红色的衣裳,静静的站在张灵柩身边听他唱完那首小曲儿。
二月红没有一丝妒意,因为他知道,这首小曲儿是小宝唱给远方的人听的。
“我活着是你的人儿啊,死了是你的鬼啊...”
“你想咋地儿就咋地儿啊....”
小宝生是为了小官儿,死也会为了小官儿。
“月亮它照墙根儿啊....”
“我为你唱小曲儿啊....”
二月红看着张灵柩的侧脸,他这个人说话和唱歌是两个嗓子吗?
为什么,这个小曲儿明明是缠绵悱恻的词儿,唱起来这么悲伤呢?
微微抬起头时,下颚线跟刀削似的,锋利极了,他整个人都是锋利的。
就像是他的黑金匕首似的。
但此时的小宝,就像是想家的小孩子似的。
是啊,他才多大,就离开家出来闯荡江湖了。
张启灵也在思念,他的耳朵里似乎有小曲儿的声音,是小宝给他唱的小曲儿声。
他话少,小宝话多,但小宝说的十句话里,有八句都是替自己说的。
张海客他们也沉默了,张海杏左看看右看看。
“嗐!有什么可难过的!”
“人又没死,好端端的活着呢,他的本事你们心里都清楚。”
“他不是说了吗,等他厉害了,就把族长抢过去,到时候咱们也跟去!”
张海客点点头:“我相信灵柩,他一向是有主意的人!”
张启灵重新坐在椅子上,拿起酒杯,但杯子里装的是水。
张家一百岁是成年,未成年不允许饮酒。
“谢谢你们陪着我。”
这句话让桌子上的人都站起来了:“你不能跟我们说谢谢,要谢也是我们谢你!”
张海客的反应最激烈:“是我们欠你的才对!”
张海杏知道他是又想起在内蒙的时候了,如果不是顾忌张海客,张灵柩早就把去抓他们的人杀个精光了!
第51章 张海杏出发长沙!
雪洋洋洒洒的下着,张海杏下定了一个决心!
等回去,她扯了扯张海客:“哎,你说我去找张灵柩咋样?”
张海客微微蹙眉:“你去找他?”
“对啊,反正咱们的毒解了,也能出远门了,你是长老走不开,不代表我走不开啊!”
越想越可行的张海杏扬了一下拳头:“我功夫也不弱,说不定张灵柩招兵买马,正缺打手呢!”
张海客说句实在的,他太知道杏儿啥样了,到时候一个脾气上来了跟母老虎似的。
张海杏似乎是看出来了张海客的顾忌,翻了个白眼。
“行了,我知道咱兄妹俩欠人家哥俩的,我去还人情去了!”
“我在他手底下帮他,争取早点把族长抢过去,这样咱俩良心也过得去。”
张海客憋了半天,说了一句:“杏儿啊...”
“咋地了?”
“哥真没想到你还有良心呢...”
“滚!”
其实也不是不行,张海客也有点蠢蠢欲动了。
要不是人多太显眼,他真想把张九日和张念他们都打包踹过去,帮灵柩组建势力。
“那你...你不能脾气上来给灵柩添堵知道不?”
张海杏是真不知道说啥好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护法长老,你就是一代理的,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跟对你似的。”
张海客愁的呀,杏儿和灵柩这两张嘴毒的要死,这俩人不会干起来吧?
但张海杏也把话说的很漂亮,她是去帮忙去的,再者说她这个人慕强。
换句话说,张家人都慕强。
张灵柩功夫比她强,怼也怼不过,张海杏是真心服他。
张海杏佩服的人不多,张家兄弟俩算两个,再就没了。
就连张海客她都不服,但毕竟是哥哥,对她真心的好,她得给点面子。
兄妹俩商量了一晚上,越说越可行!
第二天一大早就把这个想法跟小伙伴们说了,张启灵升起一丝羡慕,但也只是把他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装了起来,就是一个小盒子。
张海杏郑重的接过去:“我会带到的族长!”
张九日给她塞很多好吃的,都是不容易坏的,还有粘豆包。
张海客哎呦哎呦的把粘豆包掏出来:“妈亲呢!到那儿就化了坏了!”
张念最实在,他给张海杏塞了很多梨:“到长沙看看能不能冻起来!”
四个大男人围着张海杏,又是给她收拾被褥,又是给她绑密封的酸菜缸子,又是给她装大酱。
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填东西,张海杏临走的时候跟逃荒的似的。
左手拎着摞起来绑好的几小缸酸菜,右手拎着梨和大酱,背上背着她的被褥和衣服,背包背在前面鼓鼓囊囊的。
张海客挥了挥手:“到那旮瘩来个信啊!妹儿啊!别跟人家干架熬!”
“直(知)道了!”
张海客算是知道张启灵的心了,他捂着眼睛就想哭,他的老妹儿从没出过远门,要是挨欺负了咋整啊!
张九日一脸你没事儿吧看着张海客:“你哭个什么劲儿,这母老虎放出去该哭的是别人好吧!”
“你懂个der啊!你滚犊子,我都够闹心了!我瞅你心里一点缝都没有!”
张九日翻了个白眼:“心眼儿还没有针鼻儿大,你能有个屁的缝!”
张灵柩没有贸然行动去找水煌,反而是开始观察。
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儿,水煌似乎和黄葵帮的土匪头子有勾连,在密谋着什么事儿。
邬留白坐在一边儿,看着张灵柩发呆的样子。
“小爷,你怎么了?叫我来有事儿吗?”
张灵柩眨了眨眼睛,此时天已经在下雪了,长沙的雪下的很大。
他穿着黑色的貂毛披风,里面是一身深蓝色的短打,飘带围脖也变厚实了很多。
“你知道,鬼骨吗?”
邬留白眨了眨眼睛,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老长沙的阴损法子,自雍正年就被当地的地方官明令禁止了,小爷怎么知道的?”
张灵柩撑着脸:“鬼骨,是怎么弄得,你知道吗?”
邬留白摇摇头:“只是听说过。”
“说说看。”
“鬼骨,顾名思义鬼的骨头,但鬼无本体,自然也不可能有骨头。”
于是,有人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把一群五个月大的婴儿剖出来剔了骨头,再塞回女人的肚子里缝上。
女人必须是心甘情愿的,否则有了怨气就坏了。
骨头生出血肉的从新剖出来刮掉肉,再塞进去。
反反复复,直到生不出血肉来,再把那些骨头拿出来,用女人的皮将骨头都包好,供奉起来。
张灵柩听得龇牙咧嘴的,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为什么啊?图啥?!”
邬留白轻轻笑了笑:“这样的话,婴儿骨头因为反反复复成人却被害死。”
“剔骨削肉的仇恨凝成怨气,但又被女人的皮包裹不舍得破坏女人皮,自然而然形成了鬼骨。”
“鬼骨,有招财之效。”
张灵柩觉得处处都是破绽:“怎么可能会有人心甘情愿成为另一个人的容器呢?”
“如果女人是母亲呢?”
张灵柩不吭声了。
邬留白叹了口气:“所以小爷,能跟我说说,怎么知道的吗?”
张灵柩整个人都生气极了:“我不是观察水煌吗,想找个好机会出手,无意间听到他感谢黄葵帮的人。”
“因为黄葵帮的那个老大,给他弄到了鬼骨。”
邬留白原本微笑的神情严肃起来,他略略想了想。
“小爷,我突然改变想法了,不如我们加大砝码如何?”
张灵柩看了一眼邬留白,邬留白披着白色的披风,里面是月白的长衫,绣着青竹。
一副翩翩公子,弱柳扶风文弱书生的样子,可他这个人心黑着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爷得推迟一下时间,打草惊蛇放跑了人就不好了。”
“小爷你放心,此战过后,您就是长沙城人人拥护的张小爷。”
邬留白站起身离开,他的眼眸黑沉沉的,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黄葵帮杀害人命,不是一日两日了,现在不是好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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