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贞观十六年,也依旧不适合封禅泰山。
转眼到了贞观十七年,这一年,小李晞四岁了。
他现在长大了,说话变得很流利,又活泼爱笑,聪明可爱,很得李世民和长孙无音的宠爱。
四月初一的这一日,他发现阿耶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
小李晞知道阿耶书房的墙上挂着一把巨弓,阿耶经常会取下来用松脂擦拭保养,可是他一次都没看到阿耶用过。
他向阿耶要这把弓,阿耶也不肯给他。
小李晞溜进书房,果然看到阿耶在看着那把弓发呆。
他出声道:“阿耶。”
李承乾回过神,见李晞走进来,笑道:“晞儿来了。我记得,你现在是不是该在上课?”
小李晞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先生病了,今天没来东宫呢。阿耶,你不要告诉阿娘哦。”
不过他本来应该自己看书的,现在却偷偷溜了出来,确实是他不对。
小李晞走到父亲身边:“阿耶,你要试试看这把弓吗?我还从来没见你拉开过呢。”
李承乾看向小李晞,道:“其实,我今年一直在等一个消息。”
前世的这年三月,是齐王李祐举兵谋反的日子,他的谋反带出了李承乾的谋反。虽然这一世在他的建议下阿耶换了李祐的长史,但别的事,李承乾并没有改变态度。
李承乾不知道李祐这一世是想通了不打算谋反,还是在策划别的内容,但他现在已经不在意了。
只是这把从他八岁那年向阿耶讨要来的弓,却一直挂在墙上,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小李晞没听懂父亲别有深意的话,只道:“阿耶要用这把弓吗?”
李承乾笑道:“晞儿想看阿耶用这把弓?”
小李晞重重点头:“嗯,我想看。”
李承乾无奈,只能把弓从墙上取了下来,命人在显德殿前的广场上设了靶子。
瞄准。
搭箭。
拉弓。
射出。
在利箭射出的那一瞬间,多年未被使用的弓弦就此断裂。
小李晞惊道:“啊,阿耶,弦断了。”
李承乾看着这根断掉的弓弦,原来那根多年来缠绕在他脖颈上的弓弦是如此脆弱又不堪一击。
“阿耶,你的手流血了。”
“没事,大概是刚才弓弦断掉的时候被伤到了。”
“阿耶,我帮你吹一吹就不疼了。”
“放心吧,我不会把你逃学的事告诉你阿娘的。”
“我才不是为了这个呢。”
李承乾笑道:“放心,也不会把你逃学的事情告诉你阿翁和阿婆的。”
小李晞一下子欢呼起来,扑到自己阿耶身上:“我最喜欢阿耶了。”
我也最喜欢阿耶和阿娘了。
第70章
起居郎, 隶属门下省,主要负责记录皇帝的日常行动和国家大事。
虽然起居郎只是个从六品上的小官,但因为日常要跟在皇帝身边记录皇帝的言行举止,无论大事小事, 好事坏事, 都要一一记录,从侧面监督帝王的言行举止, 所以这个官职也十分重要。
唐朝贞观二年起, 开始设置起居郎。
贞观十年前, 李世民身边的起居郎主要是吕才, 但此人偏科严重, 在音乐方面的才能尤为突出, 李世民就专门让他搞音乐去了。
贞观十年,吕才卸任了起居郎的职位, 将这份记录帝王言行得失的重任交给了褚遂良。
褚遂良上岗前,向即将卸任的前辈吕才询问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吕才微微一笑,道:“秉笔直书,尽真尽直, 不为帝王所扰, 乃写史的本分。这你自然知道, 无需我多言。不过有一件事,我倒是需要提醒你。”
褚遂良连忙追问:“还请吕丞直言, 在下感激不尽。”
吕才笑道:“其实也不算什么大事。只是太子殿下常爱与陛下密语, 你到时候不要太惊讶就是。”
褚遂良闻言, 并不觉得这是个什么大事。就算他听不清太子和陛下到底说了什么, 但只有他能尽职尽责地把太子与陛下密语的行为记录下来,就已经尽到了他作为起居郎的责任了。
现在的褚遂良还没意识到, 他将来到底会经历什么。
贞观十一年正月,陛下想命人营造飞山宫。国中ῳ*Ɩ 本就在为太上皇修建永安宫,若是再为陛下修建飞山宫,如此大兴土木,于国不利。
朝中大臣大多出言反对,其中反对最激烈的就是魏征,直接提起了当年隋炀帝大修宫宇以致亡国之事。
陛下为此大动肝火,在朝会结束之后就去了立政殿。
褚遂良作为著作郎,如实在纸上写道:“贞观十一年正月庚子,帝欲作飞山宫,群臣谏之,侍中魏征尤甚,以隋炀帝比之。”
褚遂良做了一年的著作郎,对于陛下被惹怒之后去找皇后求安慰这件事已经麻木了。他拿上纸笔,亦步亦趋地跟在陛下的侍从旁边,假装自己不存在。
李世民的内侍见起居郎褚遂良靠近,便让开一些位置,方便褚遂良能离陛下更近一些,能听清楚陛下说话。
进了立政殿,褚遂良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了下来,打算继续记录陛下的言行。
果然,陛下一进殿就抱住了皇后求安慰。
作为围观陛下言行超过一年的著作郎,褚遂良对此已经很习惯了。当然,褚遂良的视力很好,他也早就已经发现了站在一边行礼但却被陛下彻底忽略的太子。
虽然之前吕才告诉他,太子常与陛下密语,但说实话,经过一年的记录,褚遂良并没有发现太子和陛下之间有什么密语的情况。两人待在一起时,要不就是谈论政务,要不就是话家常,并没有什么特别值得注意的地方。
果然,在一顿熟悉的话家常之后,太子就和陛下谈起了今日早朝时陛下想要营建飞山宫之事。
褚遂良原以为太子要么就是赞同陛下修飞山宫,要么和群臣一样劝谏陛下不要修飞山宫,但没想到,太子居然说:“阿耶要不要换个选址啊,飞山宫刚修好就被洪水淹没了啊?”
褚遂良这只一直忙着记录的笔突然停了下来,等等,飞山宫都还没开始修建,太子怎么说飞山宫被洪水给淹没了?
果然,陛下和他心里是一样的疑惑。
只听太子继续道:“阿耶今年打算巡幸洛阳吧。今年七月,洛阳会下大雨,谷水、洛水决堤溢出。洛阳宫的很多宫室被淹没,阿耶打算新修的飞山宫也被洪水冲毁了。”
“啊,对了,还有,因为今年雨水多,黄河将会决堤,陕州诸县都会受灾。”
“还有明年,丛州、松州将会发生地震,地震之后会出现日食。明年八月的时候,吐蕃可能会出兵攻打松州。明年巫州山獠、钧州山獠、明州山獠、壁州山獠都会反叛大唐……”
听着这些话,不止陛下已经听得麻木,褚遂良更是不知所措。
他突然想起之前贞观七年的时候,陛下突然下旨说太子梦中遇仙而知京师地震。
其实帝王常用异象以表明天子之尊,朝中大臣其实都是清楚的。尤其是像褚遂良这样的史官,史书是他们编的,他们作为修史之人自然更加清楚其中的关系。
太子作为帝后的嫡长子,地位稳固,无人可以动摇。虽然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给太子营造奇异之事,但陛下既然已经下旨,他们这些做臣子自然跟着遵从就好。但令人没想到的是,京师居然真的出现地震了。
褚遂良至今都还没想明白太子到底是怎么知道京师会发生地震的。虽然相传汉时的张衡制作了候风地动仪,但这个地动仪也只是能知道哪个方向发生了地震,并不能提前得知哪里会发生地震啊。况且他也没有听说太史局制作了地动仪啊。
现在,太子更是提前预言了今年七月的大雨和黄河决堤,还有明年丛州、松州的地震。作为一个既不崇佛又不崇道的人,褚遂良的世界观在无人在意的角落悄悄地碎掉了。
他提起笔,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如何下笔。如此神异之事,后世之人又会如何看待这段起居注呢?吕才啊吕才,你不是说太子喜欢和陛下密语吗?这么光明正大说出来的话也能叫做密语吗?这段起居注他到底要怎么写啊?
褚遂良匆匆记下几笔,就见太子被帝后一起赶走,离开立政殿前,太子还对着他这个待在角落里的起居郎温和地笑了笑。
太子虽然被赶走,帝后的对话却还在继续。
只听到陛下道:“朕知道承乾隐瞒了什么,他是太子,大唐的后继者却不是他的子孙,这其中发生了什么难道还不好猜吗?”
褚遂良已经彻底麻木了,这段话他要记录下来吗?什么叫大唐的后继者不是太子的子孙,陛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等到晚上,陛下洗漱完准备休息,褚遂良一天的工作总算是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为了避免陛下晚上会有什么事,褚遂良休息的房间离陛下居住的宫殿还挺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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