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同人] 在梁祝故事里当女帝_宿云微雪【完结+番外】(173)

  “岂不见前晋(西晋)怀帝、愍帝之悲?”一句话说出,泪水夺眶而出。

  永嘉之乱,(西)晋怀帝司马炽被赵国君主匈奴人刘聪俘虏,后被毒酒鸩杀。

  后继位的司马炽之侄晋愍帝司马邺,同样被刘聪所俘。

  待到刘聪登殿之时,司马邺叩头跪拜。

  此情此景,丞相麴允伏地痛哭,随后自杀。

  后来,刘聪如厕之时,令司马邺手持马桶盖,侍候一旁。

  哪怕是这样,司马邺依旧惨遭刘聪杀害。

  哪怕寿阳有几十万大军,终没有后方安稳,一国之君驾临前线,这是何等的冒险?

  听出苻融怒气背后的忧虑,苻坚脸上多了几分愧色,走下座位,扶起苻融,为其拭去脸上的泪水,诚恳说道:“朕知错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一句话,苻融才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别过头去,不肯再看苻坚一眼。

  等众将领再回来时,苻融已经重整仪容,看不出分毫。坐在苻坚下手之位,说道:“陛下意欲招降谢玄,有谁愿意前去晋营?”

  苻坚眼中闪过一抹纯粹的笑容,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

  然而,没有一个人接话。

  有些将领,例如梁成兄弟、石越等人,本就不看好此事,没有出言反对已是最大的克制,又岂会毛遂自荐。

  而有些则是身份尴尬,不好开口,例如朱序、张天锡等。

  有些则是认为此事不好办,不想自损脸面。

  久久没人接话,苻坚索性将目光停留在朱序身上,理由很简单,朱序本就是晋人,与谢玄又同在桓家军中共事过,哪怕招降不成,看在昔日的情分上,谢玄也不至于动刀杀人。

  见苻坚想让朱序招降,苻融头又疼了,断然拒绝道:“不行!”

  让一个心念故国,欲逃跑而不得的晋国前臣去北府军军营招降,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与之一同响起的还有朱序斩钉截铁的声音,“不行!”

  如此异状,众人不免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令一个曾冒死也要逃回故国的人,现在连去故土劝降都不愿意。

  朱序冷着脸说道:“臣宁死不去!”

  说完,背过身,不肯再面对众人。

  苻坚低声说了一句,“襄阳城破,韩夫人为晋军所杀。”

  前几日在项城,朱序收到了刘筠的回信,信中所说,因为路上出了意外,耽搁了时间,他到襄阳之时,正是城破之日,晋人嫉恨朱序背叛,对韩夫人等人痛下杀手。

  刘筠拼死抢救,只救下了朱序夫人连同两个孩子,因为身受重伤,不得已要休整一段时间,再回长安,怕朱序忧心家人,先送信回来,说明情况。

  之前担忧朱序会心念故国的苻融,此时倒是认为朱序是个合适的人选了。

  但又担心,朱序心存怨恨,在招降一事上使坏,比如,谢玄答应投降,而朱序为了报仇,却说没答应,故意促成两军开战。

  想到此处,苻融朝着石越使了个眼色,说道:“不如石将军与朱大人同去?”

  “他们二人皆是陛下的股肱之臣,身份正合适。”

  苻融打的什么主意,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就是不放心朱序吗?派石越前去监督。

  朱序一张脸瞬间黑了,袖子一甩,一言不发。

  苻坚当即在中间打圆场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朕相信朱爱卿。”

  似乎被苻坚的推心置腹所感动,朱序转过身,红着眼说道:“有陛下这句话就够了。”

  “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朱序直接引用了曹植《君子行》中的话表明决心,更是朝着苻融说道:“人当有自知之明,招降这件事,臣还是那句话,宁死不去。”

  大有谁再逼他,就一头碰死的忠贞节烈。

  听完朱序的话后,苻融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苻坚接二连三的谜之操作,让他失去了以往的宽仁聪慧,整个人杯弓蛇影,惊慌忧虑。

  起身,朝着朱序郑重一拜,说道:“融,非是怀疑您对陛下的忠心,而是担心您为仇恨所惑。”

  直到此时,他才注意到朱序的异样,原本微霜的头发白了大半,形容枯槁,瘦骨嶙峋。内服斩衰(父母去世时所穿的孝服),外穿常服,显然因为陪王伴驾,又遇到举国大战,无法正常守孝,只能暂时将就。

  “朱大人还请节哀,韩夫人在天之灵,也不希望你过度哀毁。”

  闻言,朱序险些落下泪来,起身回拜,红着眼,说道:“我为秦臣,若是被晋人所杀,乃是咎由自取,怨不得别人。”

  “但母亲一生忠君爱国,却落得如此下场,老天不公!”

  扭头看向苻坚,双膝跪地,说道:“臣只盼着陛下一统天下,四海一家,再无秦晋之分。”

  淝水南岸,北府军军营。

  大都督谢石坐在上首正中,左右两侧分别坐着前锋都督谢玄、辅国将军谢琰,其次是高衡、田洛、刘轨等人,最后是刘郁离、马文才二人。

  高衡:“明日就是决战,我军斥候至今没有探查到苻天王的任何消息,会不会计划失败了?”

  刘郁离坐在末座,面对高衡的询问,起身答话,“苻天王已经中计,只带了八千骑兵,亲至寿阳。”

  京墨等人在寿阳潜伏已久,哪怕苻坚的行动非常谨慎,依旧瞒不过他们无处不在的眼睛、耳朵。

  田洛:“那我说苻天王来了,还带来了十万大军呢!”

  空口无凭,此一战,关乎众人生死,他们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毛头小子的话?

  谢玄:“我相信刘郁离。”

  刘郁离的手下能从秦军眼皮子底下联系上胡彬,又能安然脱身,足以证明他们的能力。

  辅国将军谢琰瞥了刘郁离一眼,淡淡说道:“玄兄,我们肩负着晋国的生死存亡,赌不得。”

  如此紧要之事,全指望着一个没资历、没经验的年轻人,未免太过儿戏。

  大都督谢石闭着眼睛,不轻不重道:“军国大事,轻忽不得。刘筠,你该明白。”

  马文才、刘郁离比大军早七日抵达,这段时间,马文才亲眼看着刘郁离是怎样宵衣旰食,辛苦筹谋。

  刘郁离付出了这么多,得到的唯一的机会,就是明日领着五千人同十倍于自己的敌军拼命。

  现如今还要被人怀疑,马文才心中愤恨到了极点,袖中拳头握紧,睫毛垂下,掩去眼底狠厉。

  遥望着首座,刘郁离弯着腰,恭敬说道:“是真是假,等秦军的使者到了,一切自见分晓。”

  她和马文才虽有将军之名,论品级却是最低的,其余人哪个不是身兼数职。若非此计乃是她所出,这样的最高层会议,二人连列席的机会都没有。

  “秦军的使者?”谢琰睨了刘郁离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孩童,嘴角勾起,问道:“秦军的使者来干什么?”

  刘郁离低着头,回答道:“招降。”

  高衡:“明日决战,今日招降,是你疯了,还是秦军疯了?”

  谢石没有说话,睁开眼,静静看着谢玄,眼中赤裸裸写着几个字:这就是你信任的人?

  一边是长辈兼上司,一边是看好的后辈兼部将,谢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不知为何,谢玄竟从刘郁离的沉默冷淡中看出了几分谢安从容不迫的风姿。温声问道:“哪怕真有秦军使者前来招降,又如何知道苻天王的踪迹?”

  刘郁离抬起头,说道:“因为他会告诉我们一切。”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望向刘郁离,许多人觉得他的疯病又严重了。

  “荒唐!”刘轨一声怒斥。

  高衡更是讥讽道:“你怎么不说秦军使者是我们的人!”

  谢玄想到了京墨,此事好像还真有可能?但仔细一想又觉得匪夷所思,能被派来当招降使者的,一定是苻天王的心腹,既然是心腹,又如何会是晋国的人?

  谢石原本就不看好这个计划,只是因为谢玄坚持才不得已同意,此时见刘郁离越说越离谱,烦闷、忧虑、畏惧,个中情绪不足为外人道,“敌众我寡,不如固守长江,不战而疲之?”

  八万人对上三十万,不啻于以卵击石,还不如拖住秦军,另寻良机。

  这样的大事,刘郁离没有发言权,只能沉默着看向谢玄,只见他坚定地摇摇头,说道:“真正需要速胜的不是秦军,而是我军。等到百万大军集结,苻天王的那句投鞭断流,未必是虚言。”

  “等,等到秦军使者来,真假自有分晓。”

  窗外日悬正中,时间一点点流逝,炽热的阳光从明亮转为昏黄,直到阴影袭来,夜色笼罩了大地,秦军的使者始终未来。

  议事堂的众人从最初的焦灼不安、心怀忐忑,到现在的心灰意冷,波澜不惊,只用了两个时辰。

  谢琰:“本将军先行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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