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腳踏在漏瑚剛擡起準備噴火矛的頭上,富士山頭頂被踩得陷進血水池,岩漿炸開十幾米高暗紅色巨浪。
漏瑚在岩漿底下發出一聲沉悶的怒吼,雙臂撐住池底想把身體拔出來。
腳底的病嬌風印記在接觸他皮膚的瞬間就像烙鐵一樣燙了上去,留下了一圈燒焦的暗紅色紋路。
那不是外傷,是咒力層面的占有标記。
紋路宛如荊棘密布,從頭頂蔓延到後頸,從後頸蔓延到後背,像一條條蛇在他身體表面游走。
第二腳踩在他支撐的左臂上,骨裂的聲音從池底傳上來,不是清脆的斷裂,是岩石在巨力下粉碎的悶響。
左臂被踩得陷進池底,病嬌風印記順着臂骨往上蔓延,纏住了他的肩膀。
第三腳踏在後背,印記覆蓋了整個脊背。
第四腳踩住右腿,印記從大腿纏到小腿。
巨足開始從不同方向連續踩踏,頻率比太鼓鼓聲還快,一腳接着一腳,一腳重過一腳。
每一腳踩下都帶着病嬌風的占有印記,踩住之後腳底的暗紅色紋路會短暫地留在漏瑚身上,和前一輪的印記疊加。
左臂剛拔出來就被側面踏來的巨足踩回去,剛要翻身就被背後落下的大腳重新踏進池底。
漏瑚完全被困住了,不是被鎖鏈綁住的那種困,是被一個比你更強的力量按在原地,剝奪你所有行動權的那種碾壓。
津輕太鼓還在他體內持續鈍擊,每一次鼓點都精準地砸在咒力回路上;足洗邸在外面連續踩踏,不給他任何反擊甚至任何喘息的空間。
暗紅色印記已經蔓延到他的火山口邊緣,只差最後一步,只差那層外殼被徹底擊穿。
但熔岩核心還在殼裏運轉,裹着它外面那幾層殼雖然有了裂紋,終究沒有碎裂。
踩踏踩不穿核心,鈍擊也撞不破核心。
要打穿核心,需要等漏瑚打出他的全力一擊,然後原封不動地還給他。
夏油傑的虹龍在這一刻撕開了漏瑚右肩的噴氣孔密集區,大鲶從側面撞擊腹部,裂口女的剪刀從最近的水窪陰影中探出直取喉側。
三記攻擊卡在同一個時間窗口裏,漏瑚的身體在三重夾擊下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本能把所有咒力一次性灌進喉嚨,賭上一切朝那個站在虹龍背上的男人噴出了最後一道火矛。
比前一道更粗、更快、溫度更高。
野山繪理等的就是這個!
她沒躲,甚至根本沒打算防禦。
筆尖點向虛空,暗紅蛛網在空氣中驟然鋪開,絲線末端浮着細密的血色火花。
蛛網正中央,兩片長方形的木條從病嬌風的線條裏浮現。
木質粗粝,邊緣帶着手工削鑿的刀痕,表面刻滿了被焚燒後炭化的占有印記。
禁物·送行拍子木。
火矛逼近,野山繪理的碎發在高溫中卷曲,暗紅蛛網映在她的瞳孔裏像兩團冷火。
她看着漏瑚的獨眼,嘴角微微一彎。
“你的火——”
拍子木合攏。
“啪。”乾冽清脆,餘音極短。
像刑場上執刑者點火前敲下的那一聲,整個訓練場都聽到了。
“——只是柴。”
擊響落下的瞬間,病嬌風的暗紅印記從他身體的裂縫和傷口的占有标記裏同時點燃。
他的噴氣孔徒勞地噴出火焰,火焰還沒離體就被蛛網捕獲,轉化為焚燒他自己的燃料。
他越掙紮,火燒得越旺。
“不可能!!!”
漏瑚的獨眼暴睜,眼球表面的血管全部爆裂,熔岩色的血還沒來得及淌出眼眶就被暗紅火焰燒乾。
他低頭看着自己胸口從內部燒穿的窟窿,看着那些暗紅紋路像活物一樣在他身上蔓延,看着自己的藍色火焰變成了處決自己的刑具。
他的聲音從熔化的喉嚨裏擠出來,含混而嘶啞。
“我是火山的化身,火焰不可能傷到我!”
“那是你沒見過我的火。”
野山繪理站在原地,蛛網在火焰中翻騰不散,把她的臉映成暗紅色,把金色的發尾染成燃燒的深紅。
她歪着頭,表情裏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居高臨下又近乎慵懶的篤定。
“被自己的火燒死,感覺如何?”
漏瑚的嘴巴張開了,喉嚨裏湧出的只有暗紅火焰和熔岩殘渣。
野山繪理轉過身,背對着正在被自己的火焰燒成焦炭的漏瑚。
蛛網還連在筆尖上,随着她走路的動作輕輕晃動。
漏瑚的喉嚨已經化成了焦炭,身體從核心向外燒穿,連骨頭都沒剩下。
只有一灘正在冷卻的暗紅殘渣,以及殘渣中央一面還沒完全燒盡的畫着哭臉的小旗子。
現在它插在漏瑚的殘骸正中央,在暗紅火焰的餘燼裏被晚風吹得輕輕飄動。
哭臉畫得很潦草,歪歪扭扭的,此刻正對着漏瑚沉入岩漿池底的那半個獨眼。
三道禁物的連鎖絞殺至此完成。
野山繪理的指尖微微發抖,太久沒有讓病嬌風出過鞘,咒力回路在回饋某種接近興奮的餘韻。
夏油傑把虹龍降到她面前,龍翼扇起一陣微涼的夜風,把剛才從漏瑚身上剝落的最後幾片熔岩碎片從野山繪理腳邊吹開。
漏瑚在崩解的最後一瞬發出含混的咕哝,那是他作為羂索的工具,利用特級咒物,所能發出的最後一道指令。
隐晦至極的咒力波動無聲飛出,一道沒入伏黑惠的影子深處,一道落在虎杖悠仁的後頸。
伏黑惠只覺得影子比平時沉了一絲,像有一滴看不見的墨水滴進了咒力回路。
虎杖撓了撓,以為是剛才隕石碎片濺到脖子的灼感,沒放在心上。
沒有任何人察覺。
擁有六眼的五條悟,此刻還在帳外。
與此同時,戰場北側。
萬在乙骨憂太咒言刀鋒和九十九由基質量坍縮的夾擊下節節敗退,整片左臂骨質護甲被斬碎,右腿骨骼在質量塌陷中被壓成細密碎片。
她用重力強鎖骨片維持站立,同時釋放了一道無聲波動,标記落在乙骨左肩與九十九後腰,不痛不癢。
然後才将所有殘餘咒力灌入反重力術式,朝穹頂彈射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模糊的灰色殘影。
萬将殘餘咒力一口氣灌入反重力術式,身體掙脫地面朝穹頂彈射,穿過穹頂斷裂處的金屬支架,穿過正在徹底碎裂的帳膜邊緣,朝北側外圍飛掠,快到連空氣都被擠壓出尖銳的嗡鳴。
野山繪理看到了那道殘影,她從漏瑚崩解的餘燼中剛擡起頭,餘光就捕捉到北方上空那道正在加速脫離的軌跡。
她沒有去追,只是拿起畫筆,在空氣中快速勾勒。
她在萬彈射的軌跡上畫了一道幾乎看不清的暗紅色層分界線,比頭發絲還細,但精确地标出了萬逃離時所穿過的空間坐标。
術式發動。
萬在高速彈射中忽然感覺周圍空間發生了一種不可描述的畸變,腳下的空氣突然不再提供反彈力。
不對,是整個空間的性質在改變。
真實世界在某個角度上被抽走了一幀,她穿過的不再是物理維度的天空,而是被還原成畫布上的一層幕簾。
他被那幅畫吸納,然後那幅畫将他推了出來。
落點不是她設定的任何安全位置,而是訓練場外正東側空地。
她摔在泥土地上,肺葉在撞擊中擠出了最後一口濁氣,嘴裏的血沫湧出來。
左臂骨質護甲的碎片插進泥土,右腿骨骼碎片刺穿了皮膚表面完好無損的假象,露出白森森的尖端。
她艱難地擡起頭,先看到的是一雙黑皮鞋。
鞋面一塵不染,在荒涼的泥土地上格外違和。
五條悟站在她面前,逆着最後的夕陽餘晖。
即将沉入地平線的太陽在他身後燒成深橘色與暗藍交織的天幕,他的身影從中間将光景劈開。
半張臉在光裏,半張臉在陰影中。
墨鏡反着即将熄滅的橘光,看不到那雙冰藍的眼睛,只能看到萬狼狽不堪的倒影映在墨鏡的深色鏡面上,她像一只被翻過來的甲蟲倒在泥土裏,斷掉的腿還在神經性地抽動。
他低頭看着這只殘破的咒靈,沒有立刻出手。
夕陽把他的影子拖得極長,影子的邊緣蓋住了萬半張臉,讓咒靈只能在黑影裏發出含混的喘息。
沉默持續了兩秒,但足以讓萬在泥土裏往前掙紮着蹭出些許距離。
然後五條悟輕笑了一聲,他的嘴角在墨鏡下彎了一個弧度。
“正好,一肚子火沒處發。”
他的語氣随意得像撿到了一個剛好夠出氣的沙包,他想起今天的一切,從那道專門針對他的帳,到那個被他一拳就打廢了的詛咒師。
他沒有用任何需要蓄力的高階術式,只是一腳踩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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