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山繪理在沉默中把應急包的最後一層反轉能量壓進與幸吉的胸口主控回路,面板上的生命維持信號從斷斷續續變成穩定,核心回路的嗡鳴從瀕臨熄滅的邊緣被拉了回來。
她站起來的瞬間透過機械室昏暗的火光看到了三輪霞的側臉,那眼神不是崇拜。
不是每次追着五條悟身影跑時的燦爛崇拜,不是那種遠遠看見一個人就雙眼放光的向往。
是焦急、害怕。
是一個人把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即将失去的那個人身上時才會露出的專注和恐懼。
她忽然明白了一切。
三輪霞頻繁來高專,從來不是單純為了見五條悟。
與幸吉在意識恢複的短暫間隙,用最後能動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上快速敲出阻止死滅回游開啓的關鍵辦法。
羂索需要借助被标記者的咒力共振才能開啓複活宿傩的儀式,他在禪院家地下布置了數個共振節點,每一個節點都與一名被标記者的咒力回路精确匹配。
必須同步切斷全部共振節點,缺一不可。
同時他把伏黑惠被單獨關押的秘密祭壇坐标完整同步進了三輪霞的通訊設備,精确到地下樓層和隔間編號。
敲完後他那只手也停住了,手指搭在發送鍵上方,再也落不下去。
面板屏幕上的傳輸進度條還在閃爍,坐标已發送,接收确認信號彈了回來。
他完成了最後一份任務。
三輪霞低下頭,把額頭抵在他殘破的機械手背上,肩膀無聲地顫抖。
她背對着門口,聲音壓得很低,“繪理前輩,五條前輩,這裏交給我,其他就拜托你們了。”
野山繪理在門口停了片刻,沒有回頭,只是用畫筆在門框上畫了一道極淡的粉色護盾。
護盾的邊緣在她收筆時泛了一圈極小的發光愛心,然後緩緩隐入木框紋理中,只留下若有若無的粉色光痕。
野山繪理和五條悟默契地并肩前行,在通往正殿的回廊中,他們同時停下了腳步。
前方是禪院家安排的咒術師部隊,至少一百人,清一色黑色作戰服,袖口繡着禪院家的朱漆家紋。
這些人已經在回廊盡頭擺出了完整的封印方陣,每五個咒術師負責一個陣腳,九個陣腳把整條回廊的出入口全部封死。
每個陣腳之間都有咒力線連接,線在空中交織成一個不斷旋轉的封印曲面,曲面表面流動着一層又一層的咒紋。
後方則是羂索留下的數只一級及以上咒靈正在從地下裂縫中湧出,每一只都裹着黏稠的暗綠色咒力殘渣,觸手沿着木制回廊的縫隙往外蔓延,觸手末端的吸盤在石板上拖過時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滑膩聲響。
地面的石板在這些觸手的蠕動下不斷碎裂,碎裂聲和觸手拖過潮濕石面的滑膩聲混在一起,在回廊裏形成一種持續不斷的低噪。
“需要我做什麽?”
五條悟沒有拔下墨鏡,六眼已經把前後兩側的所有咒力分布和咒力節點全部計算完畢,自動篩選出破解封印方陣的九個薄弱陣腳交叉點。
他能清晰看到那些節點在以固定的頻率波動,每一次波動都是封印班內部咒力同步的間隙,間隙的持續時間不到一秒。
“方陣你先拆,我擋咒靈。”
野山繪理絕對信任五條悟的能力。
五條悟嘴角微微一彎,他把墨鏡摘下來折好放進胸前口袋,襯衫袖口卷到小臂,朝前方方陣走去。
速度不快也不慢,他的步幅和平常穿過高專走廊去食堂時沒有區別,雙手甚至還插在口袋裏。
三個封印術式從方陣正中央同時射出,分別對準他的頭部、胸口和雙腿。
這三道術式的咒力構成完全不同,一道是束縛型,咒力呈螺旋狀纏繞而來,像一條看不見的蟒蛇在空中收緊。
一道是封印型,在空中展開成一面刻滿咒文的方形光印,光印邊緣不斷擴散出淡紫色的封印波紋。
一道是攻擊型,以高密度咒力凝聚成一把标槍狀的光錐。顯然專門針對他的術式特性進行過預先排練。
他在接觸到術式的前一瞬間消失了,不是無下限術式的自動防禦,是他自己主動瞬移。
整個人在術式到達前零點幾秒消失,下一個瞬間出現在方陣正中央一名咒術師身側。
他的右手從口袋裏抽出,五指微彎,一拳砸在那人的腹部護甲上。
沖擊波從拳頭落點炸開,力量沿着九個陣腳之間的咒力線同時傳導。
每一個陣腳上的咒術師都同時感受到了這股沖擊,他們手指上維持結印的咒力線在同一瞬間劇烈震顫。
正中央那個被直接擊中的咒術師連人帶陣腳整個轟飛出去,撞穿了回廊側面的木制牆壁,在木板上留下一個人形破洞。
整座封印方陣的第一個缺口就此炸開。
與此同時,野山繪理轉身面對後方湧來的一級及以上咒靈。
她在轉身的同時已經擡起畫筆,筆尖朝後一指,病嬌風的暗紅蛛網從她周身鋪天蓋地展開。
蛛網沒有直接攻擊,鎖鏈以收縮頻率逐層拉起網眼,把咒靈群的前進路線全部封鎖。
每一根鎖鏈都是病嬌風占有印記的具象化,在空氣中拖出極細的暗紅軌跡,鎖鏈交叉處的節點散發着低沉而持續的嗡鳴。
最前排那只體型最大的裂嘴型咒靈撞上了第一層蛛網,黏稠的咒力殘渣在接觸暗紅鎖鏈的瞬間被灼燒成灰霧。
不是火焰的灼燒,是占有印記對“不屬于主人”的異物自動排斥。
它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試圖用觸手撕開鎖鏈,觸手剛碰到鎖鏈表面就被病嬌風的占有印記反向侵蝕。
印記順着觸手的表面蔓延上去,把它自己的咒力轉化為束縛它自身的力量。
那只咒靈的半條觸手在極短的時間內被印記完全覆蓋,變成了病嬌風蛛網的一部分。
然後野山繪理接了一個雙重禁物連攜。燈無荞麥從蛛網正中央點亮。
一片完全漆黑的場所無聲展開,不是物理的黑暗。
是規則的封鎖,咒力層面上的感知剝奪。
前排所有咒靈的感知空間被瞬間壓縮。
那些咒靈本來依靠咒力感知來鎖定目标,燈無荞麥的規則性封鎖正好針對這一點。
只要身處這片黑暗,就無法感知到任何照明器具的存在,而被判定為“黑暗中的入侵者”的目标将自動觸發切腹規則。
後排兩只人形咒靈在黑暗中發出了極尖銳的嘶鳴,嘶鳴聲在瞬間中斷。
它們的身體在黑暗中無聲倒下,切口從腹部正中整齊地劃開,仿佛被看不見的刀刃切過。
一只僥幸躲過燈無荞麥覆蓋範圍的咒靈從側翼撲來,它的體型比前幾只更龐大,張開嘴時能吞下一整間和室,喉嚨深處凝聚着一團高密度的暗紫色咒力沖擊波,瞄準的方向正是野山繪理的正面。
她側過頭與那只咒靈正面相對,沖擊波離她已不到一臂的距離。
高溫讓她的碎發開始卷曲,病嬌風的護壁在沖擊波前方自動展開但被一層層壓縮。
送行提燈的紙燈在沖擊波與她之間無聲浮現。
竹骨深黑,和紙上一朵幾乎褪色的野花在咒力沖擊波逼近的瞬間亮起極微弱的火苗。
那火苗極小,小到像是随時會被風吹滅。
但在它跳動的瞬間,暗紫色的沖擊波就像被拍進鏡子的光一樣翻轉了方向。
以完全相同的速度、威力、軌跡,朝那只特級咒靈張開的喉嚨倒射回去。
咒靈來不及合嘴,它自己的沖擊波從它喉嚨最深處炸開,整只咒靈被炸成了數片焦黑的碎片,碎片在落地過程中還在燃燒。
病嬌風的鎖鏈,趁機纏上了另外幾只正在試圖繞開蛛網的咒靈。
鎖鏈末端的占有印記在接觸咒力核心的瞬間,激活了半邊蘆葦的觸發條件。
她已經提前從與幸吉的情報中比對出了這幾只咒靈的真實名稱和形态特征,三項條件齊全。
銀光連續閃了數次,咒靈們的右臂齊根而斷。
切口平整如鏡面,暗紫色的咒力血液噴濺在回廊牆壁上,斷臂在地上抽搐了數次,每一次抽搐都甩出大量咒力碎片,碎片落地便化為灰色石屑。
她收回筆,轉身看向方陣方向。
五條悟已經把九個陣腳拆了五個。
他的每一次出手都精确地落在封印班重新結印之前的零點幾秒間隙裏,剩下的封印師正試圖重組陣型,但每次重新結印都被他精準打斷。
一個封印師在慌亂中試圖用封印符紙直接貼在他身上,他把符紙從自己肩頭摘下來,順手折成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紙鶴,塞回那人手裏。
她不再耽擱。
畫筆在身前畫了一道加速紋,粉色的戀愛風輕軌從她腳下一路延伸出去,輕軌兩側浮着極小的發光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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