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徽真变来变去的表情,元始想说她仪态不端,却又想着在师徒温情时刻说这些,实乃不是良师行为。
他在心底无奈叹息,下次再说徽真罢。
云层散开,海面平静,一座城郭隐约可见。
白梅揉了揉眼睛,随后呼吸一滞,伸手攥住师尊的衣袖,眼眶泛红,“师尊,不是要回昆仑吗?”
怎到了陈塘关?
瞧徒儿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元始颇为头疼。
其他也就罢了,徽真这动不动就哭的毛病,真得要改改了。
他扫了一眼被她攥出褶皱的袖口,淡淡开口:“还见不见?”
虽师尊冷着脸,可白梅不仅不害怕,反倒捂嘴轻笑。
师尊真是面冷心热。
她在昆仑时就遗憾当初没能与姑姑他们辞行,还向师尊请求回来,可那时师尊毫不留情回绝了她。
这回主动送她回陈塘关,想必是那束花起了效用。
“师尊,那我先去见姑姑他们,很快就回来。”
望着徽真雀跃的背影,元始蹙眉,心头浮出一丝不悦。
徽真与这李家并无血脉之亲,不过寄住了些时日,不值得她这般放在心上。
他不喜徽真与凡尘牵扯过多。
元始垂眸看向手中的蓝色花束,又想起先前瞧见徽真在花园里左挑右选,闻闻这支,又闻闻那支的模样,不由失笑出声。
夜色降临,黑暗吞噬大地,总兵府外挂起灯笼。
白梅被送出来时,弯腰揉了揉哪吒的脑袋,温声道:“若想我了,就上昆仑。”
“知道了。”哪吒笑了一声,无情拆穿她的心思,“我得空会来陪表姐的。”
恼羞成怒的白梅双手齐上,揉搓着他的小脸蛋。
揉着揉着,又想起哪吒之后的经历,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眸,白梅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伸手将他揽入怀中。
“哪吒,记得要来看我。”
她的声音低沉,像压抑着苦涩,闷闷地传入耳中。
哪吒不明所以,正想多问两句,表姐松开他,丢下一句“先走了”后,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过去。
他顺势望去,猝不及防撞进一双带着迫人威慑的瞳孔,只一眼便叫他心头一紧,忙垂下头。
白梅跑到师尊面前,还没来得及开口,眼前天旋地转,再一睁眼,脚下已成了熟悉的玉石地板。
十几道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齐齐落在她的身上。
与此同时,殿中齐声响起——
“老师。”
第26章
玉虚大殿庄严肃穆,金柱生辉。
被迫身处高台之上的白梅这一刻只觉如芒在背。
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身侧传来师尊不疾不徐的声音。
“退下吧。”
白梅刚要点头,便听众位师兄齐声告退,有序离场。
她忙学着补了声,“师尊,那弟子也告退了。”
元始沉默一瞬,无奈道:“你留下。”
白梅乖巧颔首,内心戏开始发散。
代入师兄们视角,讲道的老师中途离开,好不容易等回老师回来,老师却拉着师妹上小课,将他们都赶了出来。
这......
师兄们绝对会在背后蛐蛐她的。
白梅撇了撇嘴,伸长脖子凑到师尊面前哭丧着脸,语调好不委屈,“师尊,你这样师兄们会讨厌我的。”
她想做师尊最喜欢的徒弟,可也不想这么明显啊。
师尊就不能偷偷的嘛。
元始伸手,指尖抵住那颗快要顶到他胸口的小脑袋,轻轻往旁边一推,语气淡淡:“为何?”
捂着脑门,白梅将先前的顾虑一一告知。
听完了少女那番絮絮叨叨的顾虑,元始方道:“讲道已经结束,你所想并不成立。且你无需在意你师兄们的看法。”
话落,他抬手化作蒲团。
“坐。”
白梅弯腰拎起裙角,规规矩矩地盘腿坐了上去,她正想问师尊是不是要传她法术,便见师尊化出蒲团在她对面坐下。
不再相隔数十台阶,连师尊轮廓都看不清,此刻师尊就在她对面,不过一臂之遥。
白梅激动得控制不了表情,嘴角直直往上翘。
面对面讲道!
她果然就是师尊最最最喜欢的徒弟!
看着徽真那张藏不住半点心事的脸,元始摇了摇头,无奈叹息。
白梅见师尊叹气,立刻挺直腰背,收起笑脸,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回膝上,好一个乖乖学生姿态。
元始嘴角微动,也懒得纠正她。
徽真并无半点基础,他曾让她亲身体验过一次天地演化,在此基础上讲道后事半功倍。
今日所讲之道也是最浅显的篇章,这也算是他开天辟地头一回。
可在瞧见对面徽真那张时刻变幻的脸时,讲此等浅显之物,也让他生了几分趣味。
困惑、恍然、欢喜、茫然轮番上演,偏偏她自己浑然不觉,还端着一本正经的姿态,也因如此,那些纠正指责的话他总是不忍朝她而去。
许是徽真年幼,他对她总有用不尽的宽容。
若是他给广成子他们讲道,后者脸上表情不停变换,时刻还挤眉弄眼搞怪,他怕是想立刻把他们都逐出师门。
眸光再次停在徽真脸上,元始眼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专注与温柔。
九日已至,元始睁开眼。
对面的徽真眉心微蹙,嘴唇翕动。
“徽真。”元始唤了一声。
白梅睫毛轻颤,睁眼时目光涣散,带着几分困倦时才有的茫然。
定下的九日讲道之期,对徽真而言有些勉强,后两日她几乎是睡死过去。
“到此为止,回去歇息罢。”
少女乖乖地应了声,起身时肢体软绵绵的,还未走一步,身体便直挺挺往前栽去。
元始伸手接住了她。
呼吸轻浅,均匀绵长。
此刻就算他再纵容小徒弟,也不免为她的行为感到无奈。
.
白梅睁眼,入目是云层轻纱般流淌、聚散。
她噌的一下从云床上坐起身,她不是应该在听师尊讲道吗?什么时候回暖阁了?
白梅眨了眨眼,静坐许久后脑子才从混沌中复苏。
师尊讲道由易到难,越到后面她越听不懂,甚至连集中注意也成了难事,最后实在坚持不住,偷偷打了会盹。
“啊啊啊——”
白梅将脸埋进手掌,羞愧的嚎叫起来。
天呐!
她还想做师尊眼中的乖学生,可有哪个乖学生会在师尊讲道时睡死过去?还让师尊送回家?
白梅羞愧难当,干脆翻身下床,脚尖甫一点地,冷得她条件反射收回脚。
垂眸瞧去,一双莹白纤细的脚映入眼帘。
与此同时,乌发顺着肩头滑落胸前,柔顺地垂落下来。
白梅睁圆了眼睛,脸上满是错愕。
也就是说师尊他不仅送她回暖阁,还贴心散了她的头发,去了她的鞋?
白梅心底又惊又暖。
编好头发,换上新的弟子服,白梅拿起斗篷,朝玉虚大殿小跑而去。
白鹤童子见到她,笑着将师祖交代的话温声告知:“师祖让师叔休息半月再来听道。”
她休息够了。
这是白梅的第一反应,可看着紧闭的殿门,她叹息一声,一步三回头。
大殿中,阖眼打坐的元始睁开双眸,目光穿透殿内,落在殿外少女那张依依不舍的脸上。
他失笑。
并非他不愿给徽真多讲,只她根基实在太浅,他需得准备一番。
独自打坐了三日,修行不到家的白梅耐不住寂寞,去了麒麟崖。
云海翻涌,仙鹤掠影,清唳在天际间回荡。
白梅老远便瞧见一道熟悉身影,正是对她颔首轻笑的申公豹。
她正要回应,下一刻便瞧四不相落到申公豹身后,扬起前蹄往他背上招呼。
“师兄,小......”
蹄落,申公豹被踢飞好几米。
提醒的话被白梅咽下喉咙,她小跑来到申公豹面前,关切道:“师兄,你没受伤吧?”
申公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不存在的尘埃,摇头道:“无碍。”
只那该死的四不相偏偏在师妹来时踢他一脚,害得他在师妹面前出了好大一个糗。
“四不相,它......”白梅侧首看了眼趾高气昂的四不相,它不是故意的话实在说不出口。
还在她面前耀武扬威,这可太故意了。
“师妹,师兄此次回来,给你带了礼物。”申公豹说着取出一件绯色斗篷递了过去,笑得温润和煦,“此乃师兄的一点小心意,望师妹不要推辞。”
高山之巅,寒气愈烈,师妹尚是凡躯,还需御寒之物。
白梅凝望着那件斗篷,伸手接过,柔声道:“那便多谢师兄了。”
这件斗篷的颜色与形制,无一不说明是专为她而制,且师兄都说到这个份上,她实在不好推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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