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气氛骤降。
炎炎烈日下，白梅打了个寒颤。
元始：“此事勿要再提。”
白梅：“......”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仙长该不会是......
少女眼神狐疑，还自以为藏得不露痕迹，偏不知那点小心思全被写在脸上。
元始脸黑如墨，冷笑出声：“收起你的眼神，我还不至于言而无信。”
白梅被他这一凶，吓得乖乖站直了身子，怯生生补充了一句：“......我没有怀疑仙长。”
是仙长的反应太可疑了。
元始懒得再理会她。
白梅继续道：“仙长，是我失礼了。”
仙长没有哄骗她的必要，是她小人之心惹他不快了。
元始不言，玉虚宫有客来访。
早在惧留孙说出他名号时，他便知逃不开那人的推算，但他却是意外他会亲自前来。
久久等不到回应，白梅愈发惴惴不安。
她该不会把仙长得罪狠了吧？
玉虚宫外，云气绕枝。
白鹤童子捧茶而至，恭恭敬敬置于古树下的石案之上，垂手退立一旁。
老子盘膝坐于石案一侧，眉间一派淡然，他慢悠悠道：“左右不是多收个弟子，犯不着这般如临大敌。”
元始眉心微动，语气冷硬：“她资质平庸，不堪造就。怕是要与姜子牙那般，修行几十载也无甚精进。传出去，岂非有损我的名声？”
“她非量劫中人，你若是有心，有的是法子帮她。”
“你若嫌麻烦，我亦可出手。”
“封神在即，大局为重，你莫要为这些小事所扰，分了心神。”
元始颔首，放缓声音：“我有分寸。”
见他意决，老子也不好再劝，起身离去。
思绪回转，元始目光自然而然落在面前的少女身上。
眉眼微敛，眸光怯怯，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
元始眉峰微蹙，毫不客气道：“难登大雅之堂。”
若真收下这样的徒弟，他定不会让她出玉虚宫半步，不见半个生人。
被他这指着鼻子骂，白梅脑子瞬间清醒多了。
她上一刻还发自内心的感激他，甚至对他起了依赖之心，生怕她讨厌自己。
这完全是她想的太多。
这人本来就讨厌她。
她只需维持面上的和谐。
日光倾泻而下，落在少女白皙干净的脸上，她缓缓仰起头，眉眼舒展，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清浅又明媚的笑来。
元始见此，面色骤然一沉：“不知所谓。”
此话一出，白梅差点破防。
她这个被骂当事人，不仅没有丝毫负面情绪，还对他这个罪魁祸首表示友好。
而罪魁祸首竟然还骂了第二次。
她是什么很讨人厌的存在吗？
白梅罕见多思起来。
她应该也是传统意义上的顶级美少女吧？不是说大家对美女都格外宽容？
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被嫌弃成这样？
白梅深呼吸一口，这人完全没有维持表面功夫的意思，她再笑下去，反而更让他不喜，她干脆开门见山道：“仙长，您可以送我去陈塘关吗？”
等她修炼成大佬，还了他的人情后，绝对也要骂他几句出出气！
日光轻拢少女周身，不增暖色，反而衬得她眉眼疏离，冷漠又淡然。
看着少女这幅姿态，元始不悦道：“目无尊长。”
白梅无言以对。
仙长这是要她哭吗？
她笑，他说她不知所谓，她不笑，又说她目无尊长。
这人就是看她不顺眼。
她在他眼里，连呼吸都是错的！
白梅努力平复呼吸，熟练致歉道：“对不起仙长，我不该笑，也不该不笑。”
元始沉默一瞬，不再找她麻烦，问：“你为何要去陈塘关？”
他对此女并无好奇，有此一问，只因陈塘关乃灵珠子转世之地。
而灵珠子，又是他所选的伐纣先锋官。
白梅如实道：“我要去拜师学艺。”
她太弱了，连保护自己都做不到。
本以为仙长只是随口一问，谁料下一刻，白梅就听他冷声回应：“不送。”
“这对仙长而言，不就是一瞬的事吗？”
都可以费心护着她了，怎连送她一程都不愿意。
“你根骨平平，天资愚钝，五行之属驳杂不纯。”
元始神色淡然，继续道：“这世间不是什么人都能走修行这条路。你与仙道无缘，趁早死了这条心，安安生生做你的凡人，省得徒劳无功，到头来反受其害。”
白梅眼眶慢慢红了。
又气又委屈。
她从未听他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可惜没有一句是好的。
全在贬低她。
白梅用力咬了咬嘴唇，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声道：“我才没有仙长说的那么不堪。”
她紧紧抱住怀里的行李，红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与他擦身而过。
不送她，她也能自己去！
第7章
刚走出几步，白梅就清醒过来。
她哪里来的勇气和他置气？
骂她几句就骂她几句，她听了又不会掉块肉。
但她自己走，只掉块肉都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在这个神仙精怪横行，百姓多愚昧的时代，她一个普通人，要独自穿行三千里，其难度不亚于唐僧西行。
可唐僧都还有个靠谱的大徒弟！
她呢？
白梅深呼吸一口，做足心理建设，向后一转。
屋外空空荡荡，唯有几片枯叶被风卷起。
白梅笑容僵在脸上。
出发前，白梅去见了被“罚站”的方旭。
日头毒辣，方旭额角沁出汗珠，隐约间透着淡淡的汗热气息。
白梅面露不忍，从行李中翻出件青色短褐盖在他头上，开口与他辞行。
“咦，这是怎么了？”
一道中气十足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白梅循声望去，便见一个盘着头发，身着精致嫁衣的高挑女子走来。
“他好像是中了定身术。”白梅言简意赅，询问道：“你是从蒲城来的周姑娘吗？”
女子道：“算是吧，我叫周灵。”
周灵侧首看向一动不动的少年，绕着他仔细检查后，眸中划过一丝狐疑：“是定身术吗？那我试试。”
说着祭起法力，然法力刚落上去，就如撞上无形的墙，瞬间消散。
“施术者修为高深，以我的本事，破不了。”周灵笑了笑，又宽慰她道：“你朋友得罪这么厉害的修士，只施个定身术，也算是祖上积德了。”
白梅很好奇周姑娘为何在此。
周灵也不藏着掖着，十分爽利道：“我刚一回家，就听父亲说要把妹妹献给河神，我不同意，就偷偷顶了妹妹的身份，替她出嫁。”
那样的河神，她可不认。
周灵有仙缘，三岁时被一炼气士看中，收为亲传弟子，此后十五年都在千里之外的山岳洞修行，前几日才回家。
白梅听得眼睛都变成了星星眼。
她白日做梦也是这样。
周灵忽地叹气：“可我修为不高，也不知能不能对付得了这河神。”
白梅忙将已有神仙去除河神的消息告知。
“有这种事？”
周灵将信将疑，决定亲自去黑水河瞧瞧。
她抬手结印，正要使出土遁，却骤然察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少女睁着一双水眸，眸光如漫天星光璀璨，满脸写着“你带带我”。
周灵挠了挠脸颊，局促道：“我的土遁术带不了人。”
少女眼里光亮瞬间黯淡。
周灵脑子一热，等她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背对着少女蹲了下去，嘴里不受控制道：“黑水河离此地不远，我背着你跑过去。”
两刻钟后，周灵跃出黑水河，对白梅点了点头。
白梅莞尔，从行李中扯出一条手帕，替周灵擦去脸上水痕。
周灵瞳孔放大，呼吸几欲停滞，她炸毛般抢过手帕，讪笑道：“我、我自己来就好。”
她动作利落的擦去水痕，目光落在少女抱着的行李上，好奇问：“小白姑娘是一个人？要去何地？”
白梅点头：“我要去陈塘关。”
陈塘关路途遥远，这一带路又不平静，周灵实在不敢想小白姑娘一个弱女子，是怎么敢独自上路？
索性她也惹恼了父母，正打算回山岳洞，能顺路送小白姑娘一程。
.
黄昏时分，夕阳西沉，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少女侧腿坐在牛车板的稻草上，侧脸被余晖映得柔和，几缕碎发从辫子中散落，被风吹得轻轻拂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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