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倩的导师是一位鬓角微白的老工程师——看见她来了，指了指角落里一个泛着幽蓝光芒的舱位。“你的位置。今天先熟悉探测器的信号解码。”
——
“欢迎来到信天翁平台，”电梯门滑开时，一位穿着深蓝色制服的高挑女性向她伸出手，“我是林雨少校，你的入职引导员。”
魏倩握了握那只温暖干燥的手，注意到对方制服左胸上绣着ISNA(星际航行管理局)的徽章——地球被六道轨道环绕，中心是一颗闪耀的星辰。
她有些紧张，从而不敢说话，毕竟对方实在过于能耐，她只是一个新手。
“跟我来，”林雨转身走向环形走廊，“在你正式进入主控区前，需要完成最后的安全协议。”
走廊墙壁是可变透明度的智能材料，此刻呈现半透明状态，能隐约看到外面飘浮的云海和远处弯曲的地平线。魏倩强迫自己移开视线，跟上林雨的步伐。
他们停在一扇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门前。林雨将手掌按在门旁的生物识别板上，门无声滑开，露出一个球形空间。
“神经扫描室，”林雨解释道，“DSCC所有工作人员每天都需要进行神经特征验证，确保没有被意识入侵或替换。”
魏倩走进球体中央，四周墙壁立刻亮起柔和的蓝光。无数纳米级的扫描粒子从天花板洒落，穿过她的身体。她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就像有人轻轻翻动她的大脑皮层。
“验证完成，魏倩，通信官三级，权限确认。”机械音响起的同时，球形空间的一侧滑开一道新的出口。
“恭喜你，现在你正式成为DSCC的一员了。”林雨微笑着递给她一枚小小的银色耳扣，“这是你的量子加密通信器，它能让你直接接入星际通信网络。”
魏倩将耳扣贴在右耳后，感到一阵细微的刺痛感——纳米接头正在与她的神经系统建立连接。
穿过最后一道气密门后，魏倩终于看到了深空通信指挥中心的真容。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圆形空间，中央悬浮着全息投影的太阳系实时模型。数十个工作站呈放射状排列，每个工作站前都坐着专注的操作员，他们面前的空气中漂浮着各种数据流和通信窗口。
“这里是主控厅，”林雨的声音在魏倩耳中响起，现在她们通过量子耳扣直接交流了，“我们负责监控所有星际飞行器的通信状态，协调地月系、火星殖民地和小行星带的通信资源分配。”
魏倩的目光被中央全息影像吸引。在那里，地球只是一个蓝色的小点，而代表人类活动的金色光点却遍布整个内太阳系。一些细小的红线连接着这些光点，那是实时的通信链路。
“那些是...”魏倩指向一条特别明亮的红线，它从地球延伸到火星附近的一个节点。
“量子纠缠通信链路，”林雨回答，“目前只有关键任务才能使用这种实时通信方式，大部分通信仍然依赖传统激光中继，有几分钟到几小时不等的延迟。”
魏倩突然意识到，她即将加入的工作，就是维持人类在太阳系各处的声音能够互相听见。一种庄严的责任感油然而生。
“你的工作站在那里，”林雨指向一个空置的操作台，“今天你先熟悉系统，明天开始正式轮班。”
魏倩走向指定位置，座椅自动调整到适合她身高的角度。当她坐下时，操作台表面亮起，空气中浮现出她的个人信息和训练记录。
“系统已接入，”一个温和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我是你的工作AI辅助，代号信使。今天我将引导你熟悉DSCC主控系统。”
接下来的八小时里，魏倩沉浸在复杂的通信协议和星际信号处理算法中。她学会了如何识别不同级别的通信请求，如何处理因太阳风暴而扭曲的信号，以及如何在紧急情况下启动量子加密频道。
午餐是在工作站解决的——一份由营养合成机根据她的代谢需求即时调配的餐食。当她咀嚼着味道奇妙的蛋白质块时，主控厅突然响起了警报声。
“所有人员注意，”广播里传来冷静的男声，“火星-地球L5中继站报告通信中断，预计太阳风影响，启动应急预案。”
魏倩看到中央全息图上，连接地球和火星的一条红线开始闪烁，然后变成了警告的黄色。
“魏倩，”林雨的声音突然通过耳扣传来，“这是很好的学习机会，跟我来。”
魏倩跟着林雨来到一个标着应急协调的工作站前。三名操作员正在快速输入命令，空气中漂浮着复杂的信号分析图。
“我们正在尝试通过木星中继站建立迂回链路，”其中一名操作员头也不回地说，“但带宽会下降70%。”
“批准执行，”林雨点头，然后转向魏倩，“在星际通信中，延迟和中断是常态。我们的工作是确保即使最坏情况下，关键信息也能传递。”
魏倩看着操作员们熟练地重新路由通信路径，十分钟后，火星殖民地的信号通过木星中继站重新出现在主控系统里，尽管数据流明显变慢了。
“干得好，”林雨拍拍操作员的肩膀，然后对魏倩说，“这就是我们的日常。不刺激，但至关重要。”
魏倩走在无人的地方叫住林雨，“我只是一个实习人员，少校为什么这么帮我？”
林雨看着她，目光很是温柔，“因为你是魏倩。”
魏倩怔了怔，“我不是她。”
“你是她，世人纷纷扰扰争了千年，都说魏相是天降神人，完全搅动了世界的运行，千年前说她是穿越的，五百年前说她是外星人派来的，如今你走到了我们面前。”
魏倩摇摇头，“我不是她，不敢担她的功绩，她活在两千二百年前。”
林雨靠在拦杆上看着她，“你是两千二百年前的魏倩对吧？”
魏倩点头，可是她只活到十三岁，就穿越成了现代的魏倩，成了被魏倩改变进程后的，两千二百年后的魏倩。此时是2025年，她在2013年的时候穿越过来，还拥有了原先魏倩的记忆。她带着古代与现代的记忆，却活在同样时间轴的未来世界。
林雨揉了揉魏倩的脑袋，带她一道走着，“你是那时的魏倩，又是这时的魏倩，孩子，那你就是她，我们也希望魏相透过你的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一个与她记忆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魏倩张了张嘴，没再说话，就这么跟着她走。
当魏倩结束第一天的工作，回到分配给她的房间时，窗外已是地球的夜景。无数城市的灯光在云层下闪烁，而更远处，她能看见几颗特别明亮的点——那是地球同步轨道上的太空站和人造卫星。
她躺在床上，量子耳扣暂时休眠。在DSCC，所有对外通信都受到严格监控和记录，私人通话每周只有一次机会，而且必须使用指定的安全线路。
魏倩闭上眼睛，想象着此刻地球上家的样子。母亲可能正在收拾晚餐的餐具，弟弟应该在做他的全息作业。他们只知道她在某个重要部门工作，却不知道她具体在哪里、做什么。保密协议禁止她透露任何细节。
一种奇怪的孤独感涌上心头。她现在是连接太阳系各处的通信网络中的一环，却与最亲近的人隔着一道无形的墙。
床头的小型全息投影仪自动启动，显示出一条消息。明日工作安排：0700-1500班次，
训练项目：小行星带采矿站通信协议。
魏倩深吸一口气，将思乡的情绪压下去。她来这里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帮助人类的声音在星际间传播。这个念头给了她一些安慰，让她慢慢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仿佛回到了两千二百年前，她看到一个长得与她一样，却又完全不一样的人，向那个怯懦的她伸出手，然后她们融合在一起，成为了两个时空的同一个人。
后面魏倩因为任务认识一个奇怪的人，她对地球的环境有些迷恋，那种病态的迷恋。
她被交待用全息投影，带上这个人一起去旅游，好好看看大自然。
“魏女士，那有朵花，花开了，”耳机里传来惊喜的声音，无息屏幕里。泪花滚在她眼眶，并未落下，消融在了眼睛里，“真漂亮，它们真漂亮，我们闻闻它好吗？”
在当代还有这种林妹妹一样的女孩着实让魏倩惊讶，甚至还有点隐约的头痛，如果是过去她一定会断然拒绝这种让她趴在草地上帮她嗅闻花香的愚蠢做法，可是不知为何，她的脑中好像有种特殊的神力阻止着魏倩对她的厌恶，每每产生负面情绪的时候都会如滤波器过滤白噪声一样把它除去，魏倩猜测这与她是她的同行不无关系，所以更加深切的理解和同情这种恐惧——人类最无法面对的东西都呈现在他们面前：未知、黑暗与深入灵魂的孤独。
终于她放弃了一应抵抗，老老实实的按照这一瞬的心情俯下身去闻那一朵又一朵的花，
“我叫魏倩，没关系，我记得20世纪的时候有个战斗机飞行员耶格尔曾经形容过这种感觉——罐头里的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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