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真人一肚子闷气,这会儿看见始作俑者之一,气得把藕粉往地上一摔,撸起袖子就要揍申公豹。
申公豹速来以速度出名,哪能让他抓住,这会儿一溜烟躲到了李府的大门之上,站在屋脊处,心有余悸地看着下面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气笑了,他还敢躲?马上拿出乾坤袋祭出法宝。
申公豹速度虽优越,那也架不住太乙真人宝贝多,更不用说哪吒的混天绫也在他那里,申公豹再快,难不成能快得过混天绫?不消片刻,混天绫就把裹成粽子的申公豹带过来了,头朝下的那种。
太乙真人叉腰,大肚皮抖了抖,冷笑着看他师弟:“你躲什么?”
申公豹输人不输阵,反正少不了一顿打,这会儿不可能让他口头上讨便宜:“那你打什么?”
“我打的就是你!”
太乙真人用手指头狠狠戳他的脑门:“你说说你,当初信任你,才让你带着妲己和哪吒去有苏国,你看看你带成什么样了,妲己被石矶娘娘抓走了,又招惹了女娲娘娘,哪吒还回来就把他爹杀了!”
申公豹闻言一震,喜上眉梢:“真杀了?”
“当然不会了!”太乙真人翻个白眼,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灵珠子命中关键一劫是怎么被申公豹搅和成这样的,“你知不知道——”
太乙真人把他的耳朵拽过来,低声说:“你知不知道,哪吒此行回来,本应该是查明李靖所说属实,然后自刎谢罪的。”
申公豹怎么可能知道,但他少不了要让太乙真人痛苦:“你是他师父么,竟然让哪吒枉死?”
“不是枉死,”太乙真人又认真说,“他不自刎,如何脱离肉体凡胎?他不脱离肉体凡胎,我如何为他重塑肉身?他不重塑肉身,我如何带他去昆仑学道?”
申公豹的凤眼眯了眯,竟然透露出几分危险来:“哪吒是灵珠转世,他不自刎,谁能夺了他的性命,可见师兄你老早就打着这个主意了,次次哪吒出事你都来得最快,原来不是关心,是要让他受委屈。”
太乙真人跟他解释不通:“天命难违懂不懂?”
申公豹:“天命个屁。”
“难怪这封神榜给的是子牙,不是你。”太乙真人瞥他一眼,“你与子牙同为佼佼者,师尊看中子牙,没看中你,我总算知道是为什么了。”
申公豹却莫名:“啊?”
太乙真人懒得理他,只说:“反正,李靖没有死,虽然被我及时救下,但也被吓得疯了去,如今殷夫人一边照顾疯了的丈夫,还得一边帮我舂藕粉。”
舂藕粉?
太乙真人看他半天,最后让混天绫给他松了绑:“来都来了,想挨一顿打就逃过干苦力活?休想!过来一起舂藕粉。”
混天绫松开他,申公豹灵巧地在半空中调整了落姿,终究没有摔个狗啃泥,太乙真人更气了,这点小心思都没实现,一肚子火撒在了偷吃的敖丙身上:“还吃!你再吃点,哪吒得靠什么活?”
敖丙见被抓了个正着,干脆也不藏了:“哪吒还是小孩子,一点点藕粉就能捏起来了。”
“你都偷吃一整碗了,到时候哪吒不得矮一截?”
敖丙心虚:“那就说我长高了。”
太乙真人:“……”一个两个都伶牙俐齿叫他生气。
片刻之后,申公豹一边和敖丙搅拌藕粉,一边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李靖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哪吒如实告诉他有苏国的事,他不感谢哪吒替他查明原委,免得他上当受骗,反倒字字句句苛责哪吒不该离家出走,哪吒原本并无那么强的杀意,可一气之下还是动了手。
太乙真人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挡了哪吒的火尖枪,可哪吒当时正气头上,竟然与他师父动起手来。
敖丙小声说:“其实我当时看完了全程,我都没反应过来,那自取死路的李靖就管不住破嘴似的,又去骂起哪吒。”
敖丙想了想,用龙尾盖住了藕粉,仿佛这样,桶里的藕粉就再也听不到那些叫他伤心的话。
“李靖非说,哪吒不服管教,简直不配做李家的儿郎,李家忠勇之家,出了哪吒真是晦气什么的。”
哪吒的暴脾气定然容不了他,他倒是想杀了李靖,但他师父拦着,于是敖丙都没来得及反应,哪吒便挥刀自刎了,还说什么哪吒与李家恩断义绝。
“好在太乙真人妙手回春,将他的魂魄封住,只说七日内能用莲藕塑身,哪吒便能脱离凡俗之体,成仙成圣均有指望,”敖丙感叹,“这小子真是因祸得福了,哎,只有我受伤了,我为了拦他,跑得快了些,一不小心扭了我的龙筋,嘶……可疼了。”
申公豹连连点头,若有所思地看着桶里的藕粉。
片刻之后,他笃定地说:“你肯定哭了。”
敖丙恼羞成怒:“瞎问什么呢,不该问的别问!”
片刻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妲己呢,你此后可还见过妲己?”敖丙说,“我听太乙真人说,怎么女娲娘娘庙中的塑像都是妲己的样貌了?”
申公豹笑容浅了几分,但最后说:“罢了,妲己叫我信她,我便信她,她自小就有修炼天分,这次也一定能逢凶化吉。”
……
哪吒塑形的那日,申公豹和敖丙已经几宿没合眼,太乙真人更是拿刀的手都在抖,一边削减藕粉,一边颤颤巍巍地问他师弟:“我这好徒弟一觉醒来,会不会连我一起杀啊?”
申公豹就宽慰他:“师兄莫慌,新哪吒毕竟是藕做的,所谓莲藕莲藕……”
太乙真人懂他的意思了,难得夸他师弟有大见识:“出淤泥不染,濯清涟不妖,哪吒有了这个新身体,必定是有玲珑心肠,通窍境界。”
申公豹呵呵两声,只说:“师兄误会我的意思了,莲是一根筋的东西,藕又是藕断丝连,这预示着哪吒还是一根筋地想杀他爹,顺便连带着杀你。”
太乙真人沉默片刻,撸起了袖子,决定给徒弟塑形之前,一定要先毒打一顿贫嘴的小师弟。
敖丙和鼻青脸肿的申公豹坐在了外面等,二人等着里面的哪吒,也聊着另一位好友。
“听你这样说来,妲己那边的情况亦是凶险啊。”敖丙神色凝重。
申公豹含糊着说:“是啊。”
两人沉默了片刻,敖丙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妲己素来运气好,我就不说那些晦气话了,你倒是想想自己,等妲己成了天狐,你怎么办?”
申公豹莫名:“我怎么了?”
“你这蠢豹子,”敖丙骂他,“怎么连我小孩子都不如,你可知道,那吕尚觊觎妲己许久了,从前我不说,是觉得他一个人族,才活几十年,成不了大气候,可妲己成了天狐之后,你与吕尚又有什么区别?”
“吕尚活几十年,你活一千年,妲己还有上万年的寿数,你们俩最终都只能成为妲己身边的过客。”
话说完,敖丙又觉得这话晦气,便呸呸几声,说道:“算了,过客就过客吧,反正我看妲己对你们二人都没什么意思。”
他话说完,等着申公豹反驳,可这蠢豹子却垂下了头,愣了半晌没说话。
敖丙暗道糟糕,这才想着找补:“那个,实在不行,你、你也成个仙,你们有没有什么天豹之类的盼头,和青丘狐族相似的?”
申公豹依旧是没回答他。
敖丙就有些慌了:“喂,你既然喜欢妲己,没必要因为我这几句童言无忌,就失去了信心吧。”
他这句话却仿佛戳到了什么痛处,申公豹蓦然说:“什么喜欢,我才不喜欢妲己,我和吕尚可不一样。”
敖丙仔细打量着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奇道:“咦?难道你……难道你对妲己真无男女之情,你对妲己真的清清白白?”
“……那、那是我误会你这位正人君子了,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申公豹心烦意乱地摆了摆手:“算了,和你一个孩子说不通,你在此地守着吧,我去散散心。”
他话说完就离开了。
申公豹晃悠着、晃悠着,迎着月色又去了妲己暴走的那个山头,一眼他便看见了那个用芭蕉叶搭成的小棚子,这棚子格外牢固,竟然还没倒。
他想到那夜,他歪着头靠在妲己肩膀上,笑嘻嘻地对吕尚落井下石。
他好像一直都忽视了妲己肩膀瘦小单薄,他靠近时,能闻到妲己身上柔和温暖的香味。
是因为他们狐族都爱晒太阳么?
不然为什么妲己的身上有阳光的味道,哪怕是满天星河的深夜中。
申公豹又想到了敖丙的话,那句“你既然喜欢妲己”,不知为什么,越来越刺耳了。
……
哪吒最后还是塑形成了,他师兄太乙真人这些年就收了一个徒弟,又是灵珠转世,当然珍重宝贝着呢,而且因着他也勉强算是参与到了哪吒的“屈死”之中,哪吒醒来后,他就更是疼惜哪吒,几乎是要什么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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