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在看别人，西尔瓦娜。看你的朋友，看你的世界，看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从来不问为什么。”
“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西薇，但这次你必须想明白为什么。”他定定地看着西尔瓦娜，“你为什么想要完成这次献祭？”
“就算失败了，你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裂隙会关闭，只是用别的方法，所以你也不需要担心你的朋友们。”
“把目光落回你自己身上，西薇，你现在该看的是自己的故事。”
齐先生难得地取下了墨镜，那双金色眼睛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似乎想要剖开她的灵魂来获得答案。
然而在这样的注视下，西尔瓦娜反而平静下来，先前的那一点焦躁如流水般消散。
齐先生总是用这样的目光看她，在她后来勉强想起来的童年记忆中，在她重新回到农场再一次和他见面时……
也许是脱敏了，也许是齐先生提到的久违的过去，一段很微不足道、甚至险些被她遗忘的记忆从脑海里浮现出来。
差不多四五岁时，她在农场附近捡到过一只小狗。
小狗的年龄换算到人类当中比她还小，淋了雨，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撞过，后肢无力地拖在地上，远远看过去像是只剩下半截。
她把它抱回了农场。
爷爷觉得它救不活了，不忍心说，然而溜达过来的齐先生蹲在她面前，金色眼睛兴味盎然地看着她。
他问：“你想救它吗？你觉得它能活吗？”
在她点头后，齐先生笑了起来。
他用难得温柔的态度摸了摸她的脑袋，鼓励道：“那就坚持你的想法吧，孩子。生命是奇迹，而你的诞生是奇迹中的奇迹。”
“只要你坚信，奇迹就会发生。”
之后呢？
之后奇迹真的发生了，呼吸微弱的小狗在照料中逐渐好转，生龙活虎起来，到最后拖着两条后腿也能满农场乱跑。
仿佛它这一生的不幸都集中在生命最开始的阶段，往后的时间里，它再未有过病痛，直至西尔瓦娜因为上学离开农场前几年，才安详地在她们的陪伴下闭上了眼睛。
回忆戛然而止，西尔瓦娜猛地抬起头，意识到什么。齐先生站在她对面，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墨镜下的双眼平静而意味深长。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道：“……齐先生你知道吗？在阿卡姆里有个人叫谜语人，大家都可讨厌他的说话方式了。”
齐先生笑而不语。
西尔瓦娜放下由闪电侠送来的那些照片，转而在自己的背包里摸索起来。她的手越过武器、食物和各种奇奇怪怪的道具，最后停留在了最深处。
她取出来一张薄薄的照片。
相纸上，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怀里抱着个小婴儿，站在一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前。中年人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婴儿挥舞着小手，绿眼睛好奇地看着镜头。
这是她和爷爷的第一张合照。
据说爷爷就是在这片森林里捡到她的，然后带回了鹈鹕镇，从此成为了她的家人。
西尔瓦娜轻轻摩挲着照片边缘，由于时间久远，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微卷曲，上面的颜色也不再鲜明。
“不过有件事你说错了。”她看向齐先生，认真道，“没人可以让我去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农场主像模像样地挥舞一下胳膊，彰显起自己这么多年种地锻炼出来的肌肉。
“我从来没有因为那些委托感到为难，或者说，都是出于他人的意愿和请求才去做那些事。”
有些奖励现在对她来说确实无足轻重，可她想要的并不是奖励。
在她还未将农场重修好时，镇上的大家总会借口让她帮忙做一些简单的事，来给她提供需要的东西。有时候甚至不找理由，直接将东西寄到农场的邮箱里。
他们给予了她爱与信任，所以她想要回报同等的东西。
“就像现在，我愿意站在这里，也不只是因为蝙蝠侠的请求……”
更多的是因为她的……私心。
西尔瓦娜深吸口气，郑重地将照片放上献祭台。
这一次，期待已久的奇迹终于发生。
细沙般的光点从献祭台的纹理中渗透出来，像无数条细小的河流在流淌。光芒越来越亮，将照片整个包裹起来。
西尔瓦娜睁大眼睛，看着泛黄的相纸在光芒中逐渐变得透明，像是在融化。爷爷的笑容、婴儿的眼睛、还有背后那片森林，都在光中一点一点消散，成为金芒中的一部分。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指尖却只碰到温暖的光粒。
光点在密集到填满整个房间的瞬间骤然收缩，下一刻，一道金色光柱穿透旧韦恩大厦的天花板，穿透灰绿毒雾，在天空中撕开一道明亮的轨迹。
“这是什么？”
在高空中作战的超人谨慎地飞高一点，和这些如洪流般涌来的金色光点拉开距离。
神奇女侠却伸出了手。
金色的光点穿透她的掌心，温暖又柔和，缓缓朝着上方飞去，方才在激斗中留下的淤青和暗痛随之被带走。
亚马逊公主的神色柔和下来。
“别担心，”她对着通讯器另一端说，“这是祂的力量。”
神奇女侠收起了武器，态度敬重，将眼前这一幕铭刻记心底。
这由大地汇聚出的奇迹轻盈又厚重，温柔又凌厉。金色洪流所到之处，雾气消散殆尽。它们撞上时空裂隙，光点如萤火散开，争相恐后填补进那道骇人的裂缝中。
那些试图从裂隙中钻出来的机械触手猛烈挥舞起来，发出刺耳的嘶鸣，比来时更加迫不及待往回缩去。
最后一缕金光消失，哥谭的天空恢复了干净的蓝色。阳光洒落下来，仿佛刚才如同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从未出现过。
空气中重新充满了春天的气息。
献祭台上，照片彻底消失，只剩下一圈淡淡的金色光痕，随后也迅速褪去。
整个房间陷入短暂的寂静。
“齐先生？”西尔瓦娜迟疑出声。
没有回应。
她转过头，原本齐先生在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另一道急匆匆的脚步声正在由远及近。
杰森的身影出现在献祭房间的入口处。
他的脚步不知为何顿了一下，视线在某处停留了几秒，随后才走到西尔瓦娜面前。
他扫了眼献祭台附近的情况，径直把枪往枪套一插：“先下去，七层被打穿了。”
至于献祭的情况——就刚才那个动静，就算是植物人也得站起来看看了，更何况杰森为了方便观察外面的动静，特地选了个视野开阔的地方，没有问的必要。
“好。”
西尔瓦娜点点头，她最后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献祭台，转过头跟着杰森从应急楼梯爬下去。
两人一路无言，都在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直到看见旧韦恩大厦附近渐渐有人从藏身的建筑中走出来，杰森的嘴唇才动了动。
“你是怎么想的？”
“嗯？”头盔里传出来的声音有些失真，西尔瓦娜不明所以，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杰森问的是刚才齐先生说的那事。
她顺手扶起旁边的餐车，想了想，给出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我发现人都是有私心的。”
“……什么？”
西尔瓦娜回过头，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就是这样啊。”
杰森：“……”
他停下脚步，一言不发地盯着西尔瓦娜。面对他询问的眼神，农场主只是无辜地眨了眨眼作为回应。
“……行，”他在头盔下磨了磨后槽牙，“秘密是吧？”
下一秒，红头罩伸手如闪电，在农场主的头发上一通乱揉。
“老板！”
西尔瓦娜发出抗议的声音，但杰森不管不顾，把她的头发揉得乱糟糟后，才神清气爽地舒了口气。
他摘下自己的头盔，直接往人脑袋上一扣，遮住那头金灿灿到刺眼的头发后，满意地点点头。
“走吧，老头子在叫我们了。”
远处，正义联盟的成员们已经落地，超人在安抚几个受惊的市民，不过哥谭市民好像不太买账，一直在往另一边那个黑漆漆身影的方向探头探脑。
神奇女侠和蝙蝠侠在检查周围是否还有残留的威胁，闪电侠的身影在废墟中来回穿梭。
紫色的搅局者扶起一个被碎石绊倒的孩子，把她送回家人身边。
她一抬头，看见从旧韦恩大厦中走出来的两个身影，朝着西尔瓦娜欢快地挥起手。
搅局者的动作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他们纷纷看过来。
“你们没事吧？”
“辛苦了，有没有受伤？”
“咱们等会要办个庆功会吗？我饿死了。”
“你已经在吃东西了。”
内容轻松的问候声叽叽喳喳地驱散了废墟残存上的阴影。杰森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西尔瓦娜则走得慢悠悠，渐渐被落后了一小段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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