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也懒得看理事长,一手拽着桃井五月,一手搭着黑子哲也的肩一块走了。
“嘭——!”
看着几人大摇大摆离开,理事长一口气没撒出,一脚踹开地上的篮球,“真田教练,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学生?!”
真田教练低头,“是,抱歉,是我无能。”
“嘭!”
理事长再砸一颗球。
剩余的帝光成员各干各的,假装没看见。
……
明栖湶被哥哥拽着走,走下台阶,走向了安静无人的休息室。
会馆有些破旧,这条廊道又长又昏暗。
望着哥哥高大的背影,她心里的那团没有散完的火,越烧越旺。
就像许多年前,笼罩着哥哥的正午骄阳,把哥哥背影拉长的炽烈日落。
篮球在他手里起起落落,影子在地上大大小小。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但他并不是一整天都能呆在球场上,他的时间是从繁冗的课程中挤出来的。
刚开始,球场上有两个人,他和舅妈。后来,母亲去世,就剩下他一个人打球。
篮球不是孤独的游戏。
但哥哥忍得住寂寞。
她曾问过,“哥哥,篮球就这么好玩吗?”
哥哥没有说好玩还是不好玩,只是望着篮球流露出思念的柔软眼神,笑着说,“湶,你不觉得篮球咚咚咚的声音,很像心脏在跳动吗?”
有力的、鲜活的、每次跳动,都像细胞在沸腾。
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价值,以及身为赤司未来继承人需要背负的责任。
可听见咚咚咚的弹跳声,他才觉得血液在滚烫,他热烈地活着。
妈妈离开了他。
他曾痛苦,曾绝望,曾想让妈妈把他一起带走。
但摸上篮球,却又让他坚信妈妈的灵魂在注视着他,陪伴他。篮球的每一次弹跳,都是妈妈的低语。
篮球不是玩。
是他和妈妈羁绊,是妈妈替他塑造的,能够支撑他挨过寂寂枯燥的另一半灵魂。
那一半的灵魂里,有他路过街头篮球场时,经常无意识的驻足观望。
他等待那一半的灵魂,找到能够共振的群体。
记得哥哥小学升国中那一年,她听见路过的前辈讨论起社团的丰富活动,她兴致缺缺问哥哥,“哥哥,上了国中是不是一定要加入社团?”
她对这种必要性感到为难。
她从小一直被同龄人仰视,几乎没有融入过任何一个集体。她没有朋友,只有对手,习惯了独来独往。
她是人群中的异类,但她也不愿为了显得合群,收敛自己的坏脾气。
大约是她太过丧气,哥哥握住她的手,鼓励道:“湶,集体并不意味着磨掉自己的个性。真正的团队,能包容每一位特立独行的成员。”
夕阳下,哥哥赤红的眼眸特别亮,“哥哥来给你当榜样。”
“……”
一滴滴滚烫的热泪连绵不绝砸在在赤司征十郎手背上。
他停步,转过身。不敞亮的廊道,他看不清妹妹的脸。
但那啜泣含泪的声音,令他无比烦躁,“还哭。”
他还没教训她无法无天呢,就先哭了。
可她顿了顿,说:“你不让我骂完。”
“……”听起来是真的很遗憾憋屈。
但她原谅哥哥,低着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往他这边靠,又开始撒娇。
他手指头抽了抽,僵硬挣动了两下,才放上去,“不哭了,你骂……做得已经够多了。”
开开心心来看比赛,却看到混乱的一幕又一幕。
听了这番话,妹妹没有被哄好,哭腔好越来越大。
她很倔强,也不爱哭。有时候眼泪在眼睛里打转,她都能憋回去。
哭得伤心的次数很少。
一次是幼儿园,她的手指比普通人长,被人骂长手怪。
一次是他母亲去世,她哭得眼睛嗓子疼了三天。
一次是去年带着团队输了比赛,说她很不甘心。
还有一次,是去年十月份。她情绪很低落,却不告诉他原因。
而这一次,是为了……他哭。
但哥哥怎么能让妹妹哭。
泪水染湿球服,黏糊的滚烫的痕迹灼烧在胸口,一点点将他的心疼煎烤成刺疼。
滋滋啦啦,他似乎听见了心脏和神经在火中崩开的声音——
懦夫,你什么都做不了。
废物,你根本当不了妹妹的榜样。
……
放在她头顶的手青筋狰狞,刚腾空移开,就开始剧烈地抽搐。
妹妹还在哭。
吵死了!
有什么东西伴着妹妹泪水从他胸口漏出来,他低下头一看,翻涌出来的血和肉里,藏着刀。
它贯穿他的身体,还闪着冷光,一点一点刺向还在伤心的妹妹。
明栖湶没发现,察觉到哥哥的手挪开,本能地往哥哥怀里靠。
赤司征十郎瞳孔发怔,咬牙控制双臂,控制力度地……猛地推开了妹妹。
“咚!”明栖湶踉跄着后退,懵懂地磕到了墙。
“砰咚——砰咚——”
赤司征十郎猛地弯腰捂住颤抖的胸口,疼得像被刀尖搅碎。一片溃烂。
烦人的声音还在阴魂不散。
‘赤司征十郎,真是废物。怎么,连自己的四肢都无法控制了吗?’
‘我可没有掌控你的身体,妹妹是被你亲自推开,被你的无能撞伤。’
‘别挣扎了,交给我吧,彻头彻尾的失败者。’
“闭嘴!”
那点细细的哭腔戛然而止。
他世界也戛然而止。
有什么被摧毁。
有什么被撕裂。
有什么在重塑。
片刻,他直起腰,咯吱咯吱转动关节,体验到了前所未有的释放与自由。
他扯起唇角,用胜利者的姿态,一步步走向麻烦的家伙,“谢谢你,蠢货。帮我彻底杀了你的哥哥。”
“……”
明栖湶泪光破碎地看着走到她眼前的人。
他依然是她熟悉的那张脸……可每一个含着戾气与阴鸷的五官都不是她熟悉的模样。
第47章 哥哥变凶了,但口嫌体正直
昏暗的廊道, 一片沉寂。
她的目光定住,声音定住,可时间没有定住。细微的风在流动。
但气流拂过来扫过去, 却像特意绕开她,将她困在空气稀薄的、脚下晃动的异生空间。
世界天旋地转,只有她被钉在原地。
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像一场陷入了一个又一个迷宫的噩梦。
……是梦吗?
是的。她还在梦里。现在的天还没亮, 闹钟还没醒, 不过她将在日出后起床, 吃完早餐就去篮球馆, 看哥哥和帝光那群家伙一起打篮球。
只是和他们太久、太久没见面。才会梦到这些奇怪的画面。
但听说,梦境与现实是截然相反的。
是的。都是假的。
一定是哥哥前几天和她打电话不够热情,她才故意把哥哥梦得这么凶。
梦里的她还在流奇怪的泪水。她一边揉抹眼睛, 一边睁大眼, 试图看清眼前凶一点的哥哥。
哥哥赤红的双目变成了橙红异瞳,橙色的左眼眸光妖异,像刚被释放出来,兴奋又危险。
哥哥平常眼里带笑, 给人留下的印象谦逊温敛。可一旦面无表情,五官本身就像一把锋利冷艳的剑。生人勿进, 熟人勿进, 谁都是垃圾。
但这样的哥哥……不是很酷吗?
只是, 他都变酷了, 怎么凶起来, 也只是看不爽自己呢?
不知过了多久, 廊道里响起少女夹带鼻音的声音, “那你还能再杀一个人吗?”
“……”奇怪的沉默。
过了几秒, 响起第二人格冷冽的声线, “还想杀谁,我吗?想替那个废物打抱不平?”
“不是你。”她摇头,“是杀你爸爸。”
“???”
这句大逆不道的话冒得十分诡异。
第二人格冷戾的脸上甚至空白了两秒,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看向眼前的爱哭鬼,她脸上没有废物哥哥消失后的恐惧与自责,也没有刻意挑衅的反讽。眼泪虽然模糊了目光,可表情却很平静,像是单纯地问,‘你吃了吗?’
“……”第二人格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见他不吭声,爱哭鬼皱起眉头,很勉强地退让一步,“不想杀,那打一顿呢?”
“……”还在和他商量。
“骂几句总可以了吧!”
“……”他听出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第二人格的表情逐渐古怪:“……”
这和他预想的不一样。
他虽厌恶过去的废物,但并不需要通过伤害废物珍爱的妹妹,来获取廉价的成就感。
恐吓她,只是一种更迅速高效,甩开羁绊和麻烦的手段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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