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画面，首先听到的是一连串的脚步声。
急促的喘息，慌乱的脚步，在空楼梯间里回荡。
苏格兰浑身一僵，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脸色。
他认出这段画面源于哪段回忆。
哒、哒、哒——
黑夜里，没有车声，没有人语，只有波本的呼吸声和脚步声，在寂静里被衬得格外清晰。
他似乎一直在奔跑。一道转弯后，又是一道转弯。
那道楼梯如此长，盘旋向上，永远看不见尽头。
看得人都不耐烦起来。
伏特加：“什么吗？一直是奔跑的样子，波本在登天梯吗？想要登顶就那么难？”
没人回答。
苏格兰的背抵上冰冷的墙面，没有看电视里直播的场面。他的侧脸掩盖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看起来对波本的回忆不感兴趣。
不知过了多久，那仿佛永远跑不完的楼梯，终于露出了最后一段台阶。
而在波本即将伸手推开通往天台的大门时。
一声枪响响起。
砰——
苏格兰下意识一动。
【已扣除1000人气值，为您夺取玩家梅斯卡尔的「小太阳光环」，光环设定反转100%，调回原始设定】
【玩家青川寛目前人气值：1/4231】
系统2.0：[您应该记得我们之前的提醒。请尽力保全自己，赢下游戏。]
[这一次，你的命，比任何人都重要。]
第100章 剧本NO.10
砰——
系统2.0：[请记得我们的约定，优先保全你的性命。]
多么讽刺。
曾经他在二选一的情况下，执意开了那一枪，选择把「生」的机会留给另一个人。因为他觉得降谷零更值得活下去。
而现在，系统叮嘱他必须「求生」。
因为他现在的命，比降谷零更重要……
系统2.0：[你最后一次把「小太阳光环」效果调回，完全是出于非理性操作，根本没考虑自己的处境。现在你的人气值只剩1分，接下来的审问，请问你打算如何应对？]
系统的理性询问和左轮手-枪发射的声音混在一起，苏格兰很难听清。
他五指收紧，用力到指节泛白，想要捂住胸口，又硬生生按下手。
子弹击中心脏的痛觉，再次从胸口炸开。
伴随着生理上的痛苦，还有莫大的歉意。
怎么会是那一幕的记忆？难道是「反转·小太阳光环」的作用吗？他让波本被迫回忆那些惨痛的画面……他再次伤了降谷零的心……
就在苏格兰困于那场死亡PTSD的幻痛时，一个出乎意料的私信忽然发了过来。
【您收到一份来自玩家绿川朔的私信】
【绿川朔：？这个名字？‘青川寛’？是你？你也是玩家？！】
什么情况……
苏格兰闭了闭眼，才将满眼的幻觉与黑块压下，看清那条私信。
系统2.0：[「万人迷光环」的实际购买者有一定的特权，比如在距离他一定范围内使用光环，他将收到提醒并且看到使用者的玩家名称。]
原来如此……
尽管只和绿川朔见过一次，尽管久久没再听到他的消息，苏格兰对绿川朔仍印象深刻。
已经到了久久不能忘怀的程度，大概也就比萩原对镰鼬太太的程度轻一点吧。
此人不仅购买「万人迷光环」套在已死的苏格兰身上，而且极具创造力地捏造出一个“众人难忘白月光兼组织神厨”的苏格兰形象。
结果不仅是组织成员被这套说辞洗脑，连玩家论坛里的其他玩家，也深深陷了进去。
……很难说原本的前任苏格兰好好的“潜入搜查官”形象，会扭曲成如今这副模样，其中有多少“功劳”该归给绿川朔，又有多少该算在他自己头上。
没等苏格兰想好要怎么回复——他打算逐字推敲、认真揣摩再作回应——绿川朔似乎很兴奋，主动发来噼里啪啦的一连串对话。
【绿川朔：你也是玩家，还取了‘青川’这个姓氏。而且前段时间大闹‘鱼塘大赛’，抢着要排苏格兰心中第一名！原来如此，你也是同担呐！】
【绿川朔：同担！我终于找到同担了！我以为苏格兰的粉只有我一人苦苦支撑，马上就要撑不过去了。没想到临走前还能找到同担呜呜呜！】
【绿川朔：你刚刚用了「万人迷光环」，是打算替苏格兰收谁入后宫吗？……诶，还有指定对象，是波本？波本还需要套光环啊？他不是苏格兰的准后宫吗？】
苏格兰：“……”
眼前的黑块更多了，绿川朔发来的字体似乎在飘。
忍住，要发挥狙击手的耐心。他的积分不多了，免费回复私信的额度每天只有一次而已。要逐字推敲。
目前自己只剩下1积分，几乎做不了什么。而斯利沃维察那边，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特别能克制【回溯记忆】能力的道具。
不过他还是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苏格兰想起之前与斯利沃维察的无声通话。
「现在是凌晨3：24，我们要想办法拖延审讯时间，到了凌晨6点，不管朗姆有多强硬，我都能带你脱离这次困境。」
「所以，在接下来的两个半小时里，请尽可能拖延时间。」
前厅的原始钟表指针轻轻一跳，停在了3点57分。
还有差不多两个小时的时间。
【青川寛：你现在在精神病院的楼上，是一个人？也参与了这次审讯吗？我只是想借助这次审讯，让嘴最硬的那个人先做出个表率，给后面的人打个样。比如琴酒和其他重要的NPC。……可惜现在光环有冷却期，不能继续用了，要是能趁热打铁就好了。】
【绿川朔：哦哦，噢噢噢！（兴奋猴子叫声.jpg）】
【绿川朔：原来接受审问的人是你们！没错，我就在楼上。身边有一个白发异瞳的小姐姐陪着，不过她不知道我能盲打可以偷偷联系你哈哈。】
【绿川朔：趁着大家受审、神志不清的时候，剖开心胸，正视自己的内心感情？你真的太有创意了！「万人迷光环」冷却期不用担心，我有一次去冷的机会，现在就授权给你。】
【绿川朔：没错，越是神志不清，越是能突显情感的真实！尤其是琴酒那个死鸭子嘴硬的家伙！就是要趁现在，趁热打铁！让现场每一个人都直面自己的内心，向苏格兰告白、缅怀，让他永远、永远地活在所有人的记忆里！！】
苏格兰没让自己继续眼里飘黑块。
他努力分析正经信息。
从绿川朔的口里可以得知他目前就在楼上，大概率在二楼。白发异瞳的看管者，应该是指库拉索。
只有一个人看管绿川朔吗？是对库拉索太放心，还是绿川朔在他们眼里太无害？
不管怎么样，透露的消息可以肯定，朗姆完全掌控了玩家的用法。
非常不妙。
【您收到一份「万人迷光环」使用卡，可暂时使用】
不过现在……重点是拖延时间，制作混乱，把水搅混。
彻底搅混。
苏格兰紧扣可无视冷却期的「万人迷光环」使用卡，思考最佳使用时期。
此时的他，并没有想到，利用绿川朔制造混乱，是要付出极其沉重的代价的。
……大概被强行套万人迷的光环教训还不够深刻吧。
-
精神病院二楼，某处急救室内。
浑身插满管子，塞着呼吸机吊命的绿川朔，看似两眼无神瞪着天花板，实际眼底的兴奋几乎掩盖不住。
库拉索并没有察觉到绿川朔的异常。
绿川朔在她接触过的几个特殊异物体里，也算得上是最特别的一个。
他的身体极度虚弱，尤其是在发动自身能力时，负荷会急剧加重，时常吐血昏迷，被紧急送进抢救室。而一旦失去意识，发动的能力也会随之强行中断。
他不能吹风，不能受寒，频繁出入ICU，护理起来异常麻烦。更棘手的是，那些所谓的“积分”也无法改善他的体质。
“这是初始设定，他自己调的，改不了。”Shadow是这样解释的。
对于这种脆弱得一不小心就会死去的异物体，朗姆大人只能一直推迟把他丢进A127基地的计划。
别一不小心真就死了。他的能力还挺好用。
【强制吐真：目标越抵抗，被催眠揭露的隐秘就越深】
拿来和13号的测谎仪一起配合审问，真的很好用。
绿川朔又咳嗽了几声，右手无力抬起，连手掌里的小巧电子产品都无力拿起。
他艰难地点了点床单，是要吐血的提醒。
库拉索赶紧扶他起身，拿过床边的桶，让他吐一口，随后熟练地为他拍背顺气，同时观察监测仪上的指标，和他的呼吸频率及体温变化。
绿川朔又虚弱地吸了几口氧气，脆弱道：“好累……两个人还是太勉强了……我要看着他们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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