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一个独特的，便是档案盖着一个「已死亡」的印戳。
降谷零就这么看着那个血红的印戳。
直到天亮。
一直找不到的……害死诸伏景光……自己追查多年始终没抓到……又是一个自己无能为力的证明……
在那场美梦中，他无法全身心坦然面对诸伏景光关切的眼神。无法说出一句“我抓到凶手”、“我为你报仇了”。
降谷零用尽全力维持住脸上的神色。
“那个人……是谁？”
黑田兵卫那只独眼透过镜片看过来时，似乎能看破降谷零掩盖的所有东西。
他近乎冷漠道：“我们暂时不会抓他。一个已经暴露的内鬼，和一个组织废掉的棋子，两者的差别有多大，你应该清楚。”
“他有什么资格还继续活下去！”降谷零失神般脱口而出。
眸子里浓郁的杀意与怒火终究是没有成功压下来。
黑田兵卫没有指责，只淡淡喊道：“降谷警官。”
降谷警官的无边怒火，滔天杀意，与无法述说的痛苦，就这么在黑田兵卫冷静的目光中，一点一点凝结。
“公安派向组织的卧底，目前只有你一个。我们关于组织的情报收集，需要扩大来源。”
黑田兵卫说着一些原本不用多说的解释，给足了下属整理心情的时间。
“那个内鬼身居高位，卧底多年受到组织看重；他又是警视厅那边的人，插手不到警察厅这边，无法搜查到你的绝密身份。”
“用来反监控组织，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而且，一个已经暴露在我们眼皮底下的内鬼，比组织重新派来的、完全未知的卧底，要安全得多。……这些道理，你也清楚。”
降谷零低着头，凌乱的金发垂落下来，将眼睛里的东西遮住。
“那么，您会和那个内鬼达成合作吗？”他用官方的语气询问道。
砰的一声闷响。
黑田兵卫猛地一拍桌子。他隔空点了点降谷零矗立的身影。
喉间被逼出几声气笑。
“没错。一个在警视厅身居高位、又在组织里混到高层的人，如果公安能和他达成合作，让他吐出组织的机密……想必在运作之下，判不了几年。说不定连刑期都能免掉，直接以内退的名义，体面退场。”
降谷零站得笔直，没有因为黑田兵卫的话而动摇半分。
“要是其他人，说不定真的会如此选择。毕竟，一个是已经牺牲的警官；一个是有地位的高官。拉人下马也是需要能量的，容易吃力不讨好。”
黑田兵卫直视着下属，沉声道：“但——不用这般试探我，降谷君。”
“我也是有自己的坚守的。害死同胞的毒瘤，必须得到应有的惩罚。”黑田兵卫指了指警徽。
“——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对诸伏警官的承诺，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我不会和那个内鬼达成任何协议。他的身份除了你和那个神秘人，我不会透露给任何人。”
他掏出那份关于内鬼的机密资料，丢给降谷零。
“所以，请你也为了大局，暂且忍耐一下吧。降谷警官。”
“不要——试图踏出那一步。不要被仇恨掩盖，沉迷‘波本’的身份。”黑田兵卫最后提醒道，“不值得。诸伏君也不会认可的。”
降谷零死死抓住手里的机密资料，轻轻点头。
这一次，他眼眸深处翻滚的杀意，才彻底褪下。
-
然而忍耐是痛苦的。
知道凶手却不能绳之以法，无法给珍重的人报仇。更是令人煎熬。
其中夹杂着多少对自己无能为力的问责，数也数不清。
更何况，还有那些隐秘的、无法原谅、无法化解的晦暗心思——抓到凶手的人不是自己，是令人厌恶的青川寛。
那个用荒唐理由加入组织，顶着幼驯染的用过的代号，大肆宣爱的青、川、寛！
他宣称要所有人记住苏格兰，他做到了；他宣称会帮苏格兰报仇，他也做到了。他甚至在前不久的审讯中，保护了自己。
一个荒谬的精神病，所做的事竟比降谷零要好得多得多。
抢了降谷零原本该做的一切。
在青川寛眼里，早已曝光身份的自己，那些隐秘的怒火、恶毒的针对，恐怕都可笑得很。
哈，他到底有多无能！才让自己在青川寛面前，显得像个小丑。
降谷零将油门踩死，轮胎在无人高速上撕扯出尖锐的漂移声。
一盏盏路灯沉默地看着他无声宣泄的痛苦。
直到白色的马自达停在某间废弃的厂房，降谷零才将所有不能泄露的情绪层层掩盖。又回到了波本该有的模样。
库拉索已经在此等待许久了。
银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中格外显眼，正好把她身后那道如影子般的身影掩盖起来。
“朗姆大人找我有什么事？”
波本维持着一副贴心心腹的脸色，关切地询问：“自从上次精神病院后，就一直没有朗姆大人的信息……我想向他请教琴酒那边该怎么处理，还有新冒出来的弑光组，又该怎么应对。”
“是坐等两方争斗吗？”
库拉索冷淡道：“我不是为了这些事情来的。”
“哦？”波本看了库拉索一眼。
没有通话中的手机，或者代表朗姆的平板；不过耳朵里的确塞了蓝牙，附近也有好几个监控摄像头。
说明和库拉索联系的人的确是朗姆。
奇怪。正常情况下，以朗姆多疑的掌控欲，哪怕再信任库拉索，也不会让库拉索彻底当传声筒使用，多少都会配个喇叭直接和自己对话。这一次怎么回避那么多？
库拉索摁了摁耳机，传声筒的功能发挥作用。
“朗姆大人说，有一个新的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库拉索传话道：“你上一次已经通过了信任测试，波本。还有最后一关……回答我，你愿意与剩下的那五人，尤其是青川寛他们为敌吗？”
波本脱口而出：“当然！我、我恨死——”
他果断咬了口自己的舌尖，阻止了不受控制的话语。
剧痛和血腥味涌上头脑时，波本这才发现，自己正对着一双血红的眼睛。
是一直藏在库拉索身后的、如影子般的人。
他的面容依旧戴着面具看不清，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血红的眼眸像在泣血，直直望过来时，波本一时间竟无法从他的目光中挣脱。
直到那双红眸深深地印着他的脑海里、思维的最深处……
库拉索接着传话道：“很好，你通过了最后的考验。”
“接下来，我会向你揭露藏在组织里的秘密——那些能蛊惑人记忆、具有极大价值的…异物体！”
“什么是…异物体……？”
波本眼神仍有些迷茫，却依旧想起上次精神病院的离奇试探。
他心中有了猜测。
库拉索拎起身边的密码箱，输入层层密码。
打开后，是一副泛着银光的金丝眼镜。
“这就是，能够寻找异物体的东西。交给你了，波本。”
“你的新任务——查清楚，组织里到底潜伏着多少异物体！”
第108章 剧本NO.11
泛着光的金丝眼镜静静躺在密码箱里。
镜片比一般的平光镜要厚一些，在灯光的照射下，依稀能看到一层透明白膜。
“大概在两个月前，组织里的‘资产’忽然多了起来。那些多余的‘资产’，像是凭空出现，悄无声息地融进了组织里头，没惊动任何人，也没引起半点异常。”
代表朗姆的库拉索，用平淡无波的声音说出一些骇人听闻的话。
“要不是BOSS点醒我，恐怕我至今都还会被蒙在鼓里。”
“经过我一段时间的隐秘调查，发现增多的不止是‘资产’。还有许多藏在组织里、表面看起来普通的成员。和那些‘资产’来自同一个地方的异类……”
波本眼睛不由睁大一些，为朗姆直白的交代，也为那句“两个月前”而惊讶。
说起来，青川寛和那个神棍第一次出现的时候，也是两个月前！
朗姆误以为波本没听懂自己在说什么，便解释得更清楚些。
“你没发现吗？最近组织里行为奇怪的人，真是越来越多了。”
波本配合道：“您是指？”
传声筒库拉索突然来了一句：“呵。呵呵。呵呵呵。”
波本：……这个就不用重复了。大半夜的，有点诡异。
他撇了眼站在库拉索身后的鬼影。眼神有点一言难尽。
复刻机库拉索：“比如现在的苏格兰，他那种人你不觉得很格格不入吗？”
波本用力点头。
传声筒库拉索：“比如如今在组织里绯闻众多，传得沸沸扬扬的琴酒。不也很奇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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