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还记得自己自杀前，那名向来沉默的搭档，难得对自己说了一番略长的劝解发言。
面对苏格兰指向自己心脏的左轮手.枪，长发绿眸的男人神情复杂，是惊讶、欣赏还是敬佩？苏格兰在那个时候很难分清。
他只来得及消化黑麦的下一段爆炸发言。
“……我和你一样，同样是抓住那群乌鸦的猎犬。”
“我的名字是赤井秀一，来自FBI……”
苏格兰的第一个反应是：不信。
不可能会相信。
现实世界不是演童话剧，一直以来的敌人跳出来说‘其实我是好人’，对方就该鼓掌相信，付出天真的信任。
苏格兰的第二反应是：莱伊看起来真的想要他活下去。
他握住左轮的那只手非常用力，自己想要掰动扳机实在困难。
要命。想要开枪还得费一番功夫。
可莱伊的表情是如此诚恳：“……像你这种人，不该死在这里……我会救下你……”*
诚恳到在那一瞬间，苏格兰相信了那么一秒。
只有一秒而已。
而下一秒，他意识到，今晚无论如何他都不能活下去。
无论黑麦威士忌是否在说实话，他都必须开那一枪。
——因为他听见波本的脚步声了。
……
那一晚苏格兰注定活不下去。
以波本身份暴露为代价，去相信一个未知的FBI，去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机会？
不可能。
更何况当时还有组织的其他人紧追不放，不见尸体不终止的追杀。
他怎么敢赌？
就算莱伊真是FBI，为了帮助自己活命，他的身份会不会因此连累暴露？如此紧急要命的时刻，他所谓的“活命手段”，能有多靠谱？难道要他因为自己的性命，一下子暴露两位尚且安好的卧底？自己活下来后，要如何处理FBI与日本公安的关系？更别提日本公安内部的内鬼，不会放了自己。太多要命的思虑，在那一刻汇聚成那枚朝向自己的子弹。
不是最好的结局，却是最合适的结局。
枪声在波本的脚步声中响起。
迎来最合适的终结。
-
苏格兰停下回忆。
过去的种种早已尘埃落地，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没必要再留多余心绪。
所以他只感慨地想：原来当时的搭档，说的是实话啊。
心里有点感动。也有点难过。
赤井秀一。
来不及感谢他当时想要搭救自己的做法，人已经……牺牲了。
又一个倒在黎明之前的卧底警察。
唉。
玩家真是的，死人一个都没放过。平等的造谣每一个死人。
太邪恶了。
也不知道赤井秀一有没有坟墓什么的，到时候可以给他上柱香向他道谢。苏格兰不抱希望地想。
顺带道个歉。毕竟玩家造自己的谣甩锅甩到赤井秀一身上。有点无辜。
不过太离谱了，应该也不会有人信……
波本：“那个F.B.I！最好不要让我找到他的坟墓，否则，我一定要把他挫骨扬灰！”
苏格兰：“啊、啊哈？”
没管苏格兰惊疑的表情，波本眼底燃着骇人的怒焰，周身杀意如有实质般翻涌。
虽然收敛得很快，下一秒浑身杀气就消失不见。但正是因为收敛得太快了，更坐实波本那一瞬间的杀气，是发自内心。
不是假装的。
他真的恨死了赤井秀一。
苏格兰：啊？
zero什么时候跟莱伊有那么大的仇？
他们俩不是不熟吗？
苏格兰心中一惊，有股不太妙的预感。
绿川朔却把波本的怒火当成自己甩锅对象大成功的证明。
他略得意地点头。
自己果然没记错。
总结几本小说的共性汇聚成的资料，非常有用！
没错。
他看得不仅仅只有水原琉看过的那一本柯同《四年成灰，所爱终烬》而已。
他看过超多柯同。
每一本里无一例外，都有一个非常八卦、非常脑洞大开的角色。
那个角色有时候是黑方，有时候是红方，名字也非常多样。
什么诸大星啊，赤色秀一啊，冲矢昂啊。
绿川朔记得最清楚的一个名字，就是黑麦威士忌。
也被称为组织里的骚话王AKA剧本大师赤老师。
绿川朔：赤老师诚不我欺。看，波本立即就相信了！
-
琴酒并非专门窃听这场毫无营养的对话的。
绿川朔是组织的实验体。
很珍贵。
往「贵重物品」里塞窃听器和定位器，这不是很正常吗。
再加上这个「宝贝」有点自我意识，那更需要时刻关注它的点滴情况。
琴酒：一堆废话，也就收集到「死掉的赤井秀一曾经与实验体有接触」这点信息。
伏特加感慨：“那个FBI，还挺会造谣的。居然把苏格兰污蔑成这个形象。我以为他们两个卧底，关系会挺好呢。”
基安蒂大笑嘲讽：“组织的专用厨子苏格兰，哈哈哈哈哈哈哈！看吧，这就是叛徒的下场，两个来自不同机构的老鼠狗咬狗，死后都没个正经形象哈哈哈！”
基安蒂看够了笑话，临走前还喧嚣着，要把「苏格兰大厨」的名声宣传出去。
波本怒气冲冲地迈出休息室，正好撞见基安蒂的宣言。
他步伐一顿，滔天的怒火与杀意只在一睁一闭间便强行压下。唯有垂在身侧的手指难以自控地轻颤着，才隐约窥探出他真实的情绪。
波本笑道：“哦？一个死了三年的叛徒，谁还会记得他。基安蒂，你那么在意那只老鼠？”
他忽地一拍手：“我记得，苏格兰是不是救过你一次？难道说你还记得他，是因为——”
基安蒂冷漠道：“闭嘴。我什么都不记得。”
波本玩味地笑了起来，激得基安蒂火气直冒。
她狠狠地瞪了眼波本，也迈着怒气冲冲的步伐走了。没再说什么要宣扬「苏格兰大厨」的名声。
绿川朔望着门外的闹剧，十分失望地自语：“波本不记得他，其他人也不记得他吗？区区三年而已……”
苏格兰心想，那当然。谁会记得一个死了三年的前同事啊，又不是真的白月光大厨。
再说了，记不记得很重要吗，又不会从坟墓里爬出来给他们做夜宵。
他头疼死了，怎么也想不通这些玩家的逻辑。造谣白月光的身份对已经死去的苏格兰到底有什么好处！
忍不住提醒：“不记得是应该的。组织里来来去去的人那么多，就算是再……”他硬生生挤出那个荒谬的称谓，“……白月光，也会随之时光流逝被人遗忘。”
所以求求了，不要再造谣死掉的人好不好！
“被遗忘……？”绿川朔吸了吸鼻子，眼泪又流了下来。“不要！他那么好，那么完美……只是因为死去了而已，就被人忘记……这种事情，我绝对无法接受！”
绿川朔泪痕斑驳，又娇滴滴地吐了几口血。任由伏特加将自己扶起带去治疗室，临走前看了眼替代品。
柔弱兔子的脸孔努力挤出凶狠的表情，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宣布道：“我绝对不会放任你取代他的位置！你给我等着！”
苏格兰：“……”
忘了你的白月光厨师吧！
苏格兰心情略惨淡地拿出见面礼，推给了琴酒。
“要来一瓶威士忌吗？琴酒。这可是世上最好喝的酒。”
琴酒看了眼那酒的名字。
又是苏格兰威士忌。
琴酒：“……”
这一刻，他竟然与波本同频：最近组织里的人，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
琴酒并不接受那个瓶苏格兰威士忌。他甚至都没打开。也没朝它发射子弹。
苏格兰很失望。
“山本瑛介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琴酒语气平淡道，“朗姆那家伙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苏格兰：“谢谢？以后合作愉快。”
琴酒望着苏格兰，忽然道：“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嗯？”
“你之前只是一名……三流小说家。”琴酒念到这个职业时皱了皱眉，有点嫌弃。
苏格兰蛮理解的。就算以组织鱼龙混杂的水平来讲，这个职业也确实太特别了点。
琴酒接着念苏格兰的人设背景：“孤儿，成年前都在福利院长大。二十三岁前都是普通人的人生。直到三年前才正式出道。”
“为什么要加入组织？”他问得平淡无波，一双墨绿色的鹰眼却死死地盯住对面之人，不放过任何异样。
“继续当你的‘正常人’，不好吗？”
“什么是正常人？”苏格兰笑了笑，“什么是所谓的‘正常’与‘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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