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刚刚那快速几眼,已经让他观察出前方的人大概率是一名年轻女性。大半夜的,一个年轻女性独自行走小道上,戴着一个诡异的面具,再加上这副打扮。很难不让人询问其状况。
巫女扭头看了他一眼,大概看出降谷零出自善意的询问。
便摇头回应:“不用了,你帮不了我。”
真的有困扰?
“如果能帮上忙的话,我可以替你报警?”
反正这边距离医院不远,风见他们还没下班。
巫女:“警察也帮不了我。没什么大事,就是被催着要赶我走,要我赶紧回家而已。”
降谷零:“请问你的家在?”
“江古田那边。”
江古田?就在米花町附近的一个区。距离这边确实不远。
见这名巫女神志清醒,回答也有逻辑,降谷零便没有多问,以免引起年轻女性的警惕。
大概是家里人催着回家吧。
他朝巫女点点头,算是告别,转身想离开。
“等等,你……”巫女却开口挽留,仔细看了他一眼。
“好奇怪……你身边的人……啧,有点倒霉呢。”
降谷零微微挑眉:“什么?”
巫女简单卜卦了两下,那姿势看起来莫名比某个神棍要专业一点。
她摇了摇头:“本来想为你转霉运,可你不一样,身边有那些人围着,帮不了你。”
越说越神神叨叨了,降谷零满头雾水:“身边什么人?”
巫女沉默片刻,神情复杂回应:“不可说之人。比如你刚刚遇到的那一个。”
捕捉到关键词语,降谷零的脸色瞬间有了轻微的变动,属于波本的神色一闪而过。
他的声音更柔和了些,充满诱导:“你也知道……他们?”
巫女:“没你熟悉。”
“是……鬼怪吗?”
他没有轻易把「异世之人」说出来,而是按照以往习惯,讲一个风牛马不相及的回答,等着知晓答案的人忍不住将其纠正。
这招原本很好用的,谁知那巫女愣了一下,又仔细打量了他一眼。
“啊,也算吧。”
降谷零:“嗯嗯?”
望着巫女肯定的眼神,降谷零疑心稍去。
什么嘛,原来是和那个神棍一样,都在忽悠人。
真是的,大概是被想不通的疑点占据了大脑,搞得他头脑不太清醒。
居然以为这位装神弄鬼的人知道一些情况。
他又想走了。家里还有好几叠公文等着自己处理,要是回去及时,他还能宽裕的多睡15分钟。
巫女:“你不信?”
鬼怪,还是自己熟悉的鬼怪。怎么也信不了吧。异世界的来客都比这个更科学一点。
降谷零刚想否认,又听见巫女说道:“他为了保护你,选择了一条诛心的路呢。”
降谷零脱口而出:“人死了能复活?”
“不能。”巫女肯定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人类一旦确定死亡,就是真正的死去。”
降谷零:“……”
他自嘲道:“我以为你会说一些‘有奇迹’之类的话。”
“奇迹吗?”
她沉思片刻,似乎思考了很久才慎重答道:“这种程度的奇迹,是不会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别催我!”
她狠狠地晃了晃头,对着空气怒骂,“你以为我想来这边吗,要不是你顶不住,要连累到我们那边,我才不乐意过来!”
降谷零:“?请问你有家人的联系方式吗?”
巫女没听清,只飞快地嘟囔一句。
“反复提及逐渐被遗忘的逝者,说不定能引起创造奇迹的人注意,产生真正的奇迹。”
她又说道,“但这个希望太渺茫了。不如专注此刻吧,对于你来讲才是真正的奇迹——好好珍惜眼前人。”
说完,她便气鼓鼓地走远,边走边和空气商量。
“……我猜你快顶不住了,别连累到我们那边……行吧,我们会放魔术师先生过来,帮你分担点压力,作为交换,不要让他们来江古田!……”
……
非常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一段对话,跟第二天这场奇葩比赛离奇程度差不多,都让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在听到一堆人提及“前任苏格兰”时,他的脑海里确实闪过巫女最后的忠告。
「反复提及逐渐被遗忘的逝者……能产生真正的奇迹。」
……也许最近听到故人的名字实在太多次,竟然会忍不住浮想联翩一些很扯的事情。
不过当手机铃声响起时,波本很快就将那些虚幻的东西都抛在脑后,专心应付起另一个上司朗姆来。
“……财务部那边已办妥,林夏江会是我们的人,也是新的财务分部部长。”刚汇报完上午的工作成果,波本却听到朗姆发来一个无关紧要的提问。
“训练基地的比赛?”他拧紧眉头,飞速回忆一遍调查结果,很好,至今没有发现苏格兰的真实身份,全用“前任苏格兰”指代。再加上被自己反复加强的保密措施。不会有问题。
“不太清楚,我刚到。”
电话那头的朗姆像往常一般用着掩盖真声的变音器,听不出他真实情绪。
“听说你也在榜单上。不在意吗?”
非常在意的波本回答得平平无奇:“哦?看来我要好好研究一下这个榜单了。”
似乎只是随口提及而已,朗姆没再多说什么。
“今晚把林夏江带过来,记住,不要让她接触任何电子产品。”
“好的。”
挂断电话后波本思索良久,确定朗姆只是让自己调查这场闹剧的发起者,没有追问苏格兰真实身份的意思。
在基地闹出这场剧目,不出意料肯定要调查一番。毕竟大家追捧的人不是简单的逝者,而是一名暴露的警方卧底。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动摇军心。
说来可笑,这群人虽然都能归于罪犯,但像青川寛琴酒基安蒂等正统反社会之流还是非常少的。加入组织无非是为了活着、挣钱、怀才不遇找个稳定工作之类的理由罢了。除了道德感低,期望的东西其实和普通人差别不大。
而普通人总是向往真心与善意。
降谷零从不怜悯这群犯罪分子,卧底培训时,他故意挑选一个与本性差别最大的人设,就是让自己伪装的假面不会携带一丝真情。
可他清楚,诸伏景光与自己不同。
诸伏景光选择了一个温和平易、贴近自身真实性格的设定。负责指导他的前辈曾对此表示赞赏,认为这样的人设不仅能将他的天然优势发挥到极致,也极大降低了因长期伪装而暴露的风险。
“但这并非没有弱点。”前辈也曾严肃地告诫,“越是贴近本性的角色,越需要格外坚定的心志去掌控。八分是假面,两分是真心——可往往就是那两分真情,最终葬送了绝大多数卧底。”
降谷零听闻后,抬眸望了眼幼驯染。
那双蔚蓝的眼眸里,没有一丝动摇或悔恨的痕迹。正如不久前他毫不犹豫地冲进火场,从烈焰中救下杀父仇人外守一时一样。
骄傲又不服输如降谷零,很少佩服什么人。但每每见到幼驯染那双淬火般的坚定眼眸时,他总会听见自己心底某处,被击出一声极轻却清晰的回响。
这就是他的幼驯染。降谷零心想,紫色的眼眸闪烁着骄傲与尚未明确的爱意。
坚定、无畏,唯有对正义与律法纯粹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即便是在这污浊的泥潭里,当有人曾真正散发过光与热,就会像磁石一样,牢牢吸住那些渴望温暖的心灵。
仅仅两分真心,也足以让他在三年之后的今天,仍被许多人念念不忘。
波本嘲讽地勾了勾嘴角。
想到这份动摇军心会让朗姆他们头疼不已,他就想笑。
而且能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他的过往,拾取他那段自己未曾参与的时光碎片,对于此刻的降谷零来讲,称得上“奢侈”二字。
那些琐碎的日常能成为他们口中寻常的谈资,是如今降谷零求而不得的存在。
降谷零贪婪地收集着所有细节,为多了解他一点而窃喜,却又忍不住心中酸涩。他曾那样生动地活在别人的记忆中——不止活在自己的记忆中。
……
降谷零微微低头压下那份私心,再次抬头时,不怀好意的波本又再一次出现。
幕后之人要是找不出来的话,被迁怒的可就是榜单上的前排人士了。
他望着那份《鱼塘排行榜》的前三名。
勾起的嘴角更大些。
第一名不·重·要,反正要么死了,要么将来会去死。
至于排名第二的琴酒要是没疯,得知情况后,自己就会勃然大怒。
波本期待他会气得发疯。
到时候,积极主动争取前排的第三名……非常适合做一个出气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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