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习惯性地揉了揉脖颈。
“……”
“伪物君,有什么事?”
山姥切国广正涉水而来,斗篷下摆染上了深灰色的水渍。
他的头上依旧戴着兜帽,将上半张脸严严实实地藏起来,只露出了下巴。
“呼——”
山姥切长义诧异看着面前的金发付丧神深吸一口气。
下一秒。
嘭得一声,山姥切国广的双手重重敲在栏杆上。
正隔着斗篷看着他,低头一言不发。
山姥切长义被伪物君的气势震撼,用带着审视以及自信的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他,少有的和颜悦色:“有事?”
“没……没有。”山姥切国广被气势所摄,刚才才被审神者说服而燃起的勇气瞬间消散。
他往后退,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一直退到了石灯笼晕开的暖黄后的黑暗中。
很快,那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山姥切长义抬头,发觉本丸内的天气已经被审神者变换成了晚上。
他们之前明明在会议上讨论过,以后不能再这样随着想法改变本丸内的白天黑夜。
这样对本丸内豢养的其他动植物成长不利。
他站起身,准备从后方绕过去。
而躲在庭院角落里一人一刀正在小声嘀咕。
“被被,你怎么不说话啊。”岫川恨铁不成钢。
山姥切国广用力抱紧了自己的斗篷:“对不起主人,我一看到本歌就觉得……有些心虚。”
大概没有哪柄仿刀能够做到理直气壮地站在真品面前侃侃而谈吧。
起码他做不到。
山姥切国广默默将自己团成巨大一团,看起来非常圆润。
岫川左思右想,没忍住脱口而出:“可是,你是独属于我的山姥切国广啊。”
躲在被子里的山姥切国广睁大了眼睛。
这种明显的神色在常年维持着阴沉表情,习惯性蜷缩自我的付丧神脸上,反倒显得格外稚气。
看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
岫川继续说道:“我的意思是出身、名号、复刻与否,都是旁人定义你的标签。”
“在我这里,你就是山姥切国广而已。”
山姥切国广:“……”
是独属于审神者的山姥切国广的意思吗?
金发的付丧神偷偷从头顶的破洞观察,却只看见了审神者发光的白毛。
虽然他很喜欢自己的被单,但在这个时候,果然还是想要看见审神者的存在啊。
但在下一刻,岫川一不小心就说出来了真心话:“你懂吗?我们恶作剧长义,才是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我的意思是,刀的价值从不由锻造先后,是否复刻定论,而在于、握刀的人。”
他握拳,认真给国广打气:“现在握刀的人是我,快吸一点我的勇气。”
“啊……啊?”山姥切国广抬起头,“您的勇气在哪?”
明明在面对本歌时,也和他一样心虚气短啊。
山姥切长义的脚步在不远处停了下来。
他觉得此刻的自己,似乎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打搅。
思考片刻,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将这里留给说话突然很好听的审神者。
下一秒。
“所以你现在过去,把你手里的蟑螂拍在长义桌上,告诉他,这是你送给他的礼物,我真的很想知道遇见这种事长义会露出怎样恐惧的表情。”
“盒子里……是蟑螂。”山姥切国广迅速从口袋里将盒子掏出来轻轻放在了草地上。
“其实不是蟑螂,刚才我不小心说错了。”岫川神情严肃,“你不想和长义搞好关系吗?”
“我们本丸是一个整体,大家都要相亲相爱一家人。”
山姥切国广犹豫了一下,选择相信审神者的话:“……那我再去一次。”
这一次,他一定不会再退缩了。
因为审神者一直在支持着他。
身后的山姥切长义眼看伪物君即将被忽悠,而被忽悠后他也要被迫收下那种无聊的东西,终于站了出来。
“审神者,其实我都听见了。”
岫川大惊,他甚至没有回头,直接了断地往前冲去。
只要躲进自己的被窝里,长义就不敢进来,只敢跪坐在外间说话。
但没想到,山姥切长义手臂微一收力,直接借着力道攥住了审神者的后领,将他从背后提了起来。
岫川的脚尖还勾在草地上。
哈哈,他长高了!
不对。
白发黑瞳的审神者收起自己脸上的惊喜,脱下外套逃之夭夭,比蟑螂脱壳还要快。
山姥切长义没有选择追上去。
两位面容有些相似的付丧神面对面伫立着。
山姥切长义身姿挺直,银灰色短发利落分明,目光平直落在对面之人的脸上。
山姥切国广下意识地垂眼躲闪,在半刻间又抬起头,隔着斗篷将手中的盒子递了过去。
长义:“……你清楚里面是蟑螂。”
山姥切国广点点头:“知道。”
“还让我收下。”
“对。”
山姥切长义:“理由。”
“因为……审神者很想看到你害怕的样子。”国广依旧有些不适应地扯了扯斗篷,“而我是,这座本丸的山姥切国广。”
山姥切长义大概懂他的意思了。
但他不懂蟑螂,也不懂伪物君为什么将这件事算在一起。
话虽如此,他还是接过了盒子,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停顿片刻道:“我从一开始就没有否定你的存在,伪物君。”
山姥切国广没有说话,而是低下头,默默地,缓缓地阴郁倒退着,退到了长义看不见的地方。
山姥切长义:“……”
他低头看向这个肮脏的红木盒子。
按照他的礼仪,收到了审神者及不相干之刃的礼物,怎么想也要打开看一眼——即使他知道了里面是什么。
如果是蟑螂,就直接转送给鹤丸。
他轻轻打开金属搭扣。
黑色丝绒的中心,卧着一颗和他眼睛颜色相近的冰蓝色宝石。
最先涌上来的情绪并不是感动。
而是疑惑。
凭过往辨识物件的经验来看,这枚宝石品相上乘、色泽通透。
就算把他近期发给审神者与一众付丧神的零用钱全部凑在一起,恐怕也未必够买下这一块。
……钱哪里来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迅速合上盒盖,一改方才缓步从容的姿态,径直走入那间早已被他收拾妥当、专门存放本丸财物的储物室里。
空空如也。
山姥切长义回想起了当初被审神者支配的愤怒。
砰得一声。
厨房里正在用面粉做小兔子以及正在捣乱的鹤丸同时停下动作。
“是长义吧。”
“长义又生气了……”
“最近审神者什么都没做啊。”
“我们才刚远征回来……是不是鹤丸殿……”
鹤丸国永将散发着不可名状气息的扭曲面团放进了蒸锅里:“其实我之前看到审神者带着国广去储物室里搬走了一大堆东西。”
五虎退啊了一声:“审神者大人准备携款私逃,那我和老虎怎么办?”
他之前就在正亲町天口的宫里见过这种场面。
虽然后来那两个私逃的人被抓住,脖颈的血飞溅而起,将整个宫室的纸门都浸满。
众付丧神想了想,各自觉得,就算审神者受不了监察官大人的暴政逃跑,也应该带上自己才对。
所以,大概是因为——
山姥切长义推开门,沉着脸走了进来,在大家诡异的眼神中逡巡完全场,猛得看向五虎退。
“五虎退,请你帮忙将审神者从卧室里带出来。”
他现在过去,审神者是绝对不会开门的。
五虎退将带着面粉的手藏在背后,和大老虎同时后退几步,一左一右躲在了鹤丸宽大的衣袖下方,细弱的声音响起:“我……我和老虎不是不想去,只是稍微有点不太想去。”
“对不起,长义大人。”
鹤丸将手肘撑在五虎退的头顶,兴致勃勃:“我来我来,骗人我最在行了。”
山姥切长义:“……”
就是因为你经常骗人所以才不让你去啊。
不过,是审神者的话。
只要不是他,是谁都行吧。
***
半小时后。
岫川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坐在主位小心翼翼与民同乐:“那我现在可以吃饭吗?”
山姥切长义冷冷开口:“吃。”
岫川大口塞饭,眼角眉梢都带着哭过的痕迹。
大和守安定静悄悄地给审神者倒上了一杯茶,用不认同的眼光看向山姥切长义。
“就算审神者把东西都卖了,但那也是为了给你买礼物,你怎么能这样。”加州清光率先发难。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