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骸大人，格鲁兹已经知道道森宅被入侵，应该很快就会调派人手。您处理好了吗？”
“差不多了。”六道骸抬起头，侧耳倾听，忽然轻笑出声，“好快。”
“什么？”
“总不会是联邦快递。”说着他站起身，拨开窗帘，就看见宅邸的前面已经停了三辆车，“看来留意着道森踪迹的并不止格鲁兹，会是谁呢？”
“或许是李家。”
“哦？有什么发现吗？”六道骸饶有兴致地看着数十人从车中钻出。
“合理的推测。”
“我想你大概猜对了。”六道骸笑着应道，“来的人全部是亚裔。”
“原来如此。我会留意李家的动向，另外还请您注意分寸，Boss上次跟我说如果再惹出需要他出面摆平的乱子，就把我们的信用卡全部冻结掉。”
“啧。上次我们不是在BPCE又新开了个账户吗？”
“如果Boss是认真的，那我们需要在半年内找份新工作。”
六道骸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我知道了。等会儿再打给你，亲爱的。”
“祝您顺利，骸大人。”
第78章 CH.17 妄想照进现实
李月龙抚平衣摆，看着部下推开未锁的大门，涌入花园。十几个小时之前，他亲爱的大哥终于等来了迪诺·格鲁兹的橄榄枝，受邀帮他捕捉那只逃家的山猫。
他本以为大哥会派其他的哥哥来，比如李华龙，但却未想到最终来到这里的却是自己。
“月龙少爷，门被撬开了，或许已有人捷足先登。”
李月龙抬起头，傍晚时分，日光已有些黯淡，宅邸的窗被厚重的帘幕遮得严严实实，敞开的门后一片昏暗。
他沉吟片刻，淡淡道：“把他找出来。”
“是。”
他总共带了十二个人来，此时自动分成三组，一组涌入宅邸。一组绕后，另一组留在原地保护他。
李月龙看向二楼的窗，谁会领先他一步呢？会是亚修·林克斯吗？但根据情报，他们的动作不该那么快，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鳕鱼角——亚修的故乡。
会是他吗？李月龙回忆着那一晚的擦肩而过。
那是个日本人，黑衣黑发，瞥向他的那一眼冰凉如刃。
他想起那一位神秘店主的话：这是命运的必然。
他必然会进入店，那么就必然会遇到那个男人。他是谁？李月龙发动了自己全部的力量都没能查出他的身份，仿佛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唯一的线索是两张偷拍照。第一张里他在找亚修，第二张……他从天而降，将亚修从包围中救出。
李月龙不信教，自然不相信这个人是亚修的守护天使。而让他想不明白的另一点是，既然他与自己的相遇是命运的必然，为什么他的目标却是亚修？
李月龙不想承认自己是在嫉妒，他了解过亚修，知道他并非是什么幸运儿，或者可以说是同他自己一般不幸。那为什么这个人选择帮助亚修，而不是自己？
他不知道亚修是否也进入过那个诡异的店，梦醒之后他想要寻找，却一无所获。
冷静的时候，他会思考自己真正的愿望究竟是什么，不冷静的时候……他希望那个人从天而降，带他逃离这个愚蠢又肮脏的病态家族。
——明明在目睹母亲惨死的时候，就已经下定决心，从此之后只依靠自己。
“月龙少爷。”
李月龙的思绪被打断。他厌烦地皱眉，将可笑的妄想从脑中赶走，随即看向部下：“什么事？”
“之前进入房间的人……一直没有回应。”
李月龙看了他几秒，又抬头看向宅邸敞开的大门。四个人，没听到枪声，甚至没有呼救声。寂静。他清楚自己部下的实力，并不是什么可以被轻易打发的杂草。房子里有几个人？如果是那个人……或许一个人就能做到。
他会在这里吗？
“集合。”李月龙定了定神，吩咐道。
“可是……”部下还有疑虑，但李月龙看了他一眼，他于是也不再反对，“是。”
绕去后面的部下很快被召回。李月龙见部下们神色略显紧绷，心下一沉，面上却不显，沉静道：“一同进屋，不要分散。”
部下或持枪，或拿着冷兵器，护在李月龙身周，九人一同进屋。
光线一暗。
“停。”李月龙开口。屋中并未点灯，但光影变化极不自然。仿佛身后的日光也在这一瞬熄灭似的。
但他定睛一看，身边哪还有旁人，转过身去，也不见什么花园，他正站在一座房间正中。房间没有开灯，只有几束光穿过窗帘的缝隙，堪堪令他看清屋内构造。
房间不大，装潢也很普通，但李月龙的目光扫过陈旧的酸枝木雕花拔步床、一角包银的黄花梨木梳妆台、窗前那只珐琅彩团花瓷瓶，也难再装出镇定的模样，这分明是、分明是——
分明是她母亲的房间。
李月龙眼神迷离，他为何会在母亲的房间？这里应当在她去世后就被处理掉了。
他向前走出几步，忽而发现自己穿着的不是黑色西装，而是一套紫色团花的旗袍。
“月龙少爷。”有人唤道，李月龙转过身，就见一个人恭敬地站在门口。她手里捧着一只银盘，上面放着些简单的首饰，正向他慈祥地笑：“少爷，让我为您梳头。”
“何嬷嬷……”李月龙低喃，是了，母亲去世后，她身边伺候的人都被遣散，这个人是大哥新派过来的。
“大哥还好吗？”
“王龙大人吩咐我们照顾好您。”何嬷嬷恭敬道，“华龙大人在外面等您呢。”
终于到来了吗，被大哥送到某个人床上的这天，比他想象得更快呢。
但他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吗？
亚修能做到的事，难道他就做不到吗？他不在乎大哥想要他爬的是谁的床，凭他的手腕。难道还网罗不住一颗耽于色欲的心？等他吞下了他的势力，还怕他的大哥能逃出自己的手掌心吗？
母亲的仇，他一定会报。
“这就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袅袅上升的烟气，口中若有似无的回甘，那双金蓝色的异色瞳孔如在眼前。
李月龙的目光落在何嬷嬷捧着的银盘上，上面摆放着耳环、项链、簪子等物。李月龙忍不住笑：抛却了国籍，却还停留在那个时代呢。父亲如此，大哥如此，他……也要如此吗？
他一直以来觊觎着的，不过也只是一段早该腐朽的枯木呢。
李月龙走到何嬷嬷面前，从盘中拿起那根银簪子，手指在尖端按了按，随后一抬手，将其插入了何嬷嬷的颈间。
“少爷！”
李月龙扶住她，将她骤然僵硬的躯体放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握着银簪，推门出去。
门开时，李月龙隐约听到一声幻觉般的轻咦。
是大哥看到了吗？李月龙心想，不由露出了笑容。
门后是宽阔的厅堂，觥筹交错，衣香鬓影。李月龙骤然闯入，所有人都望向他。李月龙却不理，目光直直望向大厅尽头，在那里，李王龙和迪诺·格鲁兹并肩而立。
他们似乎立刻明白了李月龙想做什么，身穿黑色西装或长衫的人向他围拢过来。李月龙轻巧地避开，时不时递出银簪，收割一条性命。他短暂地沉迷在这轻松的快感中，很快又厌倦，他的确是被训练来杀人的，但这并不是他想要做的事。
好在很快就没有人挡在他的面前。
迪诺·格鲁兹已不知所踪，只有李王龙站在那里。如果他哭着向自己讨饶，那应该也很无趣，该怎样好呢？
他应该不会悔改，他怎么会觉得自己有错？
“杀了我，你就会成为我。”李王龙说。
李月龙笑了：“我呸。”
他丢掉已经钝了的银簪，从发间抽出一根长针，毫不留情地刺入李王龙的眉心，随后踢开这具在倒下时就已完全枯朽的尸首，抬起头去：只见一人从天而降，漆黑的短发，灰蓝的眼瞳，锋利到俊秀的容颜。
“你会带给我自由，是吗？”李月龙问。
这个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男人看着他，忽然微笑起来：“这还真是有趣。”
瞬息间，厅堂、尸体、汩汩流淌的血液一同褪去，李月龙精神一振，意识到自己正站在这宅邸的前厅，何嬷嬷、杀手、格鲁兹和大哥不过都是他的幻觉。但他的面前，这个不知名的神秘男人正托着下巴看他。
“你认识我。”
李月龙回头，自己的部下歪七扭八地倒在地上，大约也都正被困在幻境之中。他的目光又回到面前的男人身上，他应该就是现下境况的始作俑者，但是——
“你不是他。”
虽然李月龙只见过这个男人一面，甚至没有查出他的身份，但直觉面前的人，并不是他。
“哼哼哼……很敏锐嘛。”
李月龙有一瞬的恍惚，视线再次聚焦时，面前的人已换了一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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