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动计划被定在了两天后。
与李月龙一起行动的女人名叫铬（Chrome），或者是类似的昵称，总归辛西娅是这么称呼她的。她是个很沉静的女人，看起来家教良好。但不是戴着墨镜，就是戴着印有骷髅头纹样的单边眼罩，李月龙暗自猜测她也是辛西娅帮助过的人。
铬掌握着和辛西娅类似的能力——虽然在进入过店之后李月龙对这个世界存在着神秘力量有所准备，也曾陷入辛西娅编织的幻境。但他跟在铬的身后，堂而皇之地经过重重守卫，抵达李华龙的书房前时，李月龙还是觉得这一切太过超出自己的想象。
虽然变化的形象是他深思熟虑后提供的，但一路走来不管是人眼还是监控都没能识破，还是让他非常佩服。
铬回头看了他一眼，李月龙点了点头，于是铬抬手敲门。
可惜的是他没能说服他的哥哥，最后还是铬出手，将比她大上数号的男人敲晕在地。
在他还在盘算自己是否有机会能躲过铬的突袭时，她转过头来，询问道：“你想杀了他吗？”
“什么？”
李月龙对这个问题有些吃惊，他抬起头，铬却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似乎不觉得自己问了个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问题。
她甚至认真地解释：“如果你想杀了他，我会处理尸体；如果你不想，我就把他带回去。”
“我……”李月龙忽而哑然。
他曾那么想要杀死他的哥哥们，他为他们设计了无数种死法，反复斟酌哪种更适合作为养育自己的报偿。但从某一刻开始，他觉得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这是你真正的愿望吗？”
记忆中异色瞳的店主语调柔和，袅袅的烟气升腾而上。
“我知道了。”铬说。
她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与她体型并不相衬的三叉戟，用尖端指着李华龙的身体，重又让他站起，像是在操控傀儡。「李华龙」抚平自己衣服上的褶皱，脖颈转动，和铬一起看向李月龙。
“你怎么……”李月龙呆呆地问，这一幕实际上挺诡异的。但他很快适应过来，若无其事地笑问，“他还活着吗？”
“我暂时接管了他的身体，但他还活着。”铬轻描淡写地回答。
虽然相处不多，但李月龙已经意识到云雀恭弥、辛西娅与铬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拥有着超乎想象的力量。但既不引以为傲，也不在意他人的看法，仿佛使用力量不过是行走、说话那样普通的行为。
李月龙不清楚他们的来历，但没来由地感觉羡慕，他们属于这个世界，仿佛又不属于，没有人想要或能够限制他们，他们的灵魂如此自由。
这几乎就是李月龙的梦想。
“他有什么信物，或者证件要带上吗？”
铬的话又一次唤回了李月龙的神智，他略一思索，走到桌边摸索一会儿，打开了一个暗格，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再将桌子恢复原样。他收好盒子，对铬说：“就是这些了。”
铬看了他一眼，什么都没有问，操纵着李华龙向外走。
有史以来第一次，李月龙是以如此轻松的心态离开这座建筑的。
铬扮演的部下正为被她操控的李华龙打开车门，李月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五层的小楼已经很旧了，墙面虽然没有被喷上涂鸦，但也黯淡无光。他忽然觉得这里不再华贵，也不再威严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是一座平平无奇，陈旧逼仄的建筑罢了。
他忍不住露出一点笑容，然后转过身去，迈入阳光之中。
或许有朝一日，他也能遇到一个能让自己敞开心扉的人吧。
第84章 CH.23 最初的愿望
云雀恭弥倚在栏杆上，望着对面那座建筑的顶层。那儿有一只游隼，爪子抓着一根突出的横杆，俯瞰着下方的钢铁森林。
“云雀桑？”
游隼再次起飞，羽翅鼓动几下，伸展开去，如锋刃割开空气，在楼宇间滑翔，转瞬就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云雀恭弥转过身，就看见奥村英二正爬出天窗，还有几个亚修的部下在后面探头探脑。
“亚修和辛西娅他们已经到了。”奥村英二小步跑过来说，“库洛姆小姐说她也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出发。”
云雀恭弥点了点头，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解锁后是与迪诺的短信界面，最后一条是一个小时之前发来的：一起吃晚餐？
他想了想，回复道：可以。
迪诺回得很快：那我让罗马里奥去订餐厅。去接你？
-不用。六道骸出发了。
-到时候见。
云雀恭弥挑起唇角，放下手机，却发现奥村英二还站在那里，于是给了他一个询问的眼神。
“呃——”奥村英二的手在腹前合拢，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这次事情结束之后，你们……有什么安排吗？”
“回意大利。”云雀恭弥下意识回答，末了微微一怔，不知何时，巴勒莫那所装潢简洁的公寓已经取代了并盛的宽阔庭院，成为了心中归所的注脚。
“这样啊。”奥村英二挠了挠头，“抱歉，我不是想要打听云雀桑你的隐私，只是有点好奇……像你这么厉害的人，不论在哪里肯定都能够过得很好，为什么会去到意大利，又千里迢迢到美国来呢？”
云雀恭弥维持着那丝浅淡的笑意，看着这个比他小一些的青年：“因为一个约定。”
“约定？”奥村英二一呆，没想到自己会得到这样的答案。
云雀恭弥抬起头，夏日的阳光灿烂，映得天空都明亮了几分，他眯着眼眺望高悬于天穹的云，忽然想起了四月一日君寻。
“或者说因为一个愿望。”他改口道。
奥村英二看起来更迷惑了。
开导陌生人并不在云雀恭弥的兴趣清单上，但因为某个未知的理由（“偶然中的必然。”四月一日君寻在他的耳畔低语。）他饶有兴味地开口：“你又是因为什么留在这里呢？”
“我……”
“因为你想要留在这里。”云雀恭弥替他说了下去，“你认为你有留在这里的理由。”
奥村英二瞠目结舌。
云雀恭弥勾了勾唇：“没有什么事是非做不可的，或者说，没有「不得不做」，只是「想要做」。”
云雀恭弥从小到大，没有任何人能逼迫他做任何事。他想要变强，于是刻苦打磨自己；他想要将并盛掌握在自己手中，于是成立了风纪委员会，以此为根基实现自己的统治；他想要见识更为有趣的世界，于是接受了指环成为了彭格列的云之守护者。
想来即使在那条被改写的时间线上，他选择帮助沢田纲吉完成逆转未来的计划，也不会是因为那是什么拯救世界的唯一方式，只是他能够做，想要做，就去做了。
他帮助沢田纲吉夺回身体，开导钻牛角尖的狱寺隼人，给六道骸当哆啦A梦，不过也只是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罢了。
毕竟他的愿望，缺少了他们任何一人都没法实现。
——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而积攒力量。
规则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建议，不是吗？”云雀恭弥和颜悦色，“你想肯定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有必要留下来。”
奥村英二的脸变红了，像是被窥破了心事，又像是完全搞不清状况而晕头转向。他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开口：“我、我不知道……”
“此时此刻，你站在这里，而不是顺从亚修的安排返回东京，说明你已经做出了选择。”云雀恭弥歪了歪头，“归根结底，能实现你的愿望的，只有你自己。”
奥村英二定定地看着他，半晌忽然向他鞠躬：“谢谢您，云雀桑！”
这副作态让云雀恭弥想起了草壁哲矢，他不由想象奥村英二飞机头的模样，微微一笑，迈步向天窗走去：“不客气。”
经过几个装模作样假装没有在打量他的帮派分子，云雀恭弥回到房间里，就看见库洛姆坐在扶手椅里，正在洗牌，地上散乱地推着些衣服，几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人坐在对面，共同点是眼神躲闪衣不蔽体，看起来是在玩脱衣扑克。
见云雀恭弥出现，库洛姆放下牌站起身来，抚平套裙的裙摆，动作利落优雅：“云雀桑，现在出发吗？”
云雀恭弥扫过那几个垂头丧气的扑克输家，目光落在躺在另一条沙发上的男人身上。那是李月龙的兄长，云雀恭弥没记住他的名字，只知道他被自己的弟弟扎了一针，一直昏迷着，脸上被不知道谁写了个骂人的词。他收回目光，向库洛姆微微颔首。
亚修本想让自己的部下冲锋陷阵，但被云雀恭弥一口拒绝，最后出勤的便只有他和库洛姆两人。当时六道骸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戏谑却还假惺惺地对他说什么辛苦了，被他狠狠地还以一记老拳——可惜没打着。十多年来，这家伙更为滑不留手，惹人讨厌的本事也越发精进了。
相比之下格外讨人喜欢的库洛姆戴着耳麦，开车时不忘监听六道骸那边的进度。计划进展顺利，六道骸借用李华龙的身份，将李月龙、亚修·林克斯和翁肖达送给了迪诺·格鲁兹，并因此得到了那老家伙的款待。唯一令人在意的是信号接收器上代表翁肖达的信标与其他人分开了，排除他请了探亲假的可能后，唯一的解释是格鲁兹对他有其他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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