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军并非都是全须全尾的,伤亡虽不多,却也不是没有。
草原上仍有可以动弹却无法上马的兵卒在挣扎,没了马匹代步,他们必死无疑。
刚打了胜仗就撤退,势必损伤士气。
匈奴人也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追逐,三万人要离开并非易事,必得有人阻拦匈奴追击。
又或者,迎面而战。
王恢吐出一口气,跟匈奴人比速度?那他们如今是跑不过的。
三万人对五万人,骑兵上大汉不占优势,不得不谨慎。
卫青做出决断,向王恢请示:“将这些辎重留在这里,后撤,但不是撤退,而是埋伏。”
以这些辎重吸引匈奴人的注意力,也减慢匈奴的行军速度。
王恢无形之中已经默认了卫青的地位,俨然已将卫青作为副将,甚至是隐隐的主心骨。
他忍不住猜测,这一切是不是都在陛下掌控之中,是不是陛下故意让卫青来的。
他承认他对于领兵不算在行,于是大多考虑卫青的意见。
*
极少数逃跑的匈奴人终于找到了支援的军队,连忙说起了方才噩梦般的遭遇,尤其提起了卫青。
“大人!汉人那边,是个新面孔!好生可怕!像是知道我们要往哪去一样!”
匈奴将军眉头一皱,拽起一个汉人的衣领,恶狠狠地问:“你知道他说的是谁吗?”
匈奴这里的汉奸从来不少,现在这个便是路上俘虏的。
身上衣裳已经破破烂烂的汉人还是头一次直呼将军们的名讳:“汉军五将是李广,韩安国,公孙贺,李息,王恢,不知说的是谁……可知他年龄样貌官职?”
“没看清长相,但是很高大,应该是个年轻人!至多不过二十。他有时候挥起那把刀甚至不用拉着缰绳!”
此时没有马鞍,骑兵要把自己固定在马上,既要力气也要技巧,不然带着兵器很容易重心不稳摔下马。
“并未听说有这样一位将领。”那人摇头道,“如此厉害的人物,怕是新人,若早在军中,该听说过才是。”
将军松开手,指挥着军队继续南下。
“啧,真是麻烦!全力冲锋,快到了!”
等到匈奴骑兵到的时候,只见满地狼藉,遍是尸体。
匈奴将领骑着马绕了一圈,几乎全是他们自己人的尸身,看得他火大。
要是汉军把辎重也带走,他怕是能气死,向来只有他们胡人抢汉人的,要是被汉人抢了岂不是丢脸?
“还要追吗?”左右小心翼翼地询问。
他翻身下马,观察地上的各种痕迹,往南方看了一眼,回答道:“追!他们没走远!”
仗着匈奴军队机动性强,只要不离边塞太近,他们并不担心汉军埋伏。
大军浩浩荡荡南下,他们以为遇到的该是听闻他们威名而奔逃的汉军,却不想对面严阵以待。
诧异之余,又多了几分警惕,如此镇定,定然有诈。
“他们丝毫不怕?”
匈奴人自认为胡人骑兵是碾压汉人骑兵的存在,更别说五万打三万,实在是优势在我。
草原一望无际,他们不用担心有埋伏。
他们眼里汉人就是畏畏缩缩的待宰羔羊,只敢依靠着天险或者长城缩在家中,敢把军队带出边塞?简直是找死。
然而不过稍一接触,局势就变了。
他以为会瞬间溃散的汉军像是杀红了眼,原本已经经过一场战役有所损耗的汉军并不怯战,也仿佛不知疲惫。
都说一鼓作气,汉军却愈战愈勇。
战况一时胶着,李广最先带着援军来了。
“糟了!那是李广?!”
匈奴本就被打得怀疑人生,李广又在匈奴颇有威名,此时李广带着四万人前来支援,更是方寸大乱。
“回撤回撤!”
兵力一旦形成碾压,他们的军心就散了。
更别说汉军的支援跟源源不断似的,刚来了个李广又来了个李息。
再想起汉朝还有两个将军,说不定过不了多久就要来了,匈奴的退却之心更重了。
匈奴人且战且退,死伤惨重,最终才逃脱。
李息摩挲着缰绳,有想追上去的冲动,好不容易打到匈奴人脸上,不追击实在太可惜了。
卫青按住他的手,摇头劝道:“穷寇莫追。”
王恢对此很是赞同:“监军说的在理。”
李广同样没有异议:“虽说乘胜追击是好,但若是匈奴拼死反抗,我们也讨不到好处。”
他们加起来也不过十万人,贸然进入不熟悉的草原,恐怕会得不偿失。
四人达成一致,兵卒们也去收拾战利品,等到带回塞内再行清点,以免夜长梦多。
眼瞧着边塞近在眼前,王恢一直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下了。
他的身份远比卫青要尊贵,此时却生出几分对强者的敬畏来,险些就要行大礼,被卫青给拦住了。
“此次多谢监军了,待回到长安,必然要重礼拜谢。”王恢说的是真心话,并非客套。
“职责所在,将军不必言谢,我又怎敢居功呢?若非骁骑将军与材官将军及时赶到,此战又如何能赢?”卫青依旧是谦和,丝毫没有居功自傲或是抢功劳的想法。
李广的目光在他们俩脸上扫了一圈,猜测他俩打的什么哑迷。
“实在是后生可畏啊……”王恢对上李广探究的目光,不由得感叹,“若非监军坚持出兵,我怕是要获罪了。”
李广对手下的兵卒有感情,自然也以兵卒为重,寻了为王恢开脱的理由:“也怪不得你,出塞毕竟危险,若不能得胜,保全兵卒是最好的。”
李息站在卫青身边,和卫青小声嘀咕:“好嘛,我支援得慢,都没挣到多少军功,还好喝了口热汤。”
“你和李广将军这运气真好,不过王将军运气更好,还好遇到了你。”
李息埋伏的地方确实离王恢远,不过相比之下,他们都在代郡,而韩安国和公孙贺在雁门,离得更远,此时才要汇军。
他与卫青同为太中大夫,也时常陪在刘彻身边,自然知道陛下有多心狠,要是主战的王恢真的怯战,是落不得好结果的。
“我说你也太谦虚了,换成我就要乐得拜神去了,你才多大啊?”李息少年参军时,还只是个小兵卒,要是第一次上战场就立这么大的功,他的官职肯定更高。
他在卫青这个年纪是没有卫青这样的心性的,更没有卫青处事周全。
韩安国心里对卫青的好感又增添几分,打心眼里觉得卫青是越看越顺眼了,难怪陛下会委以重任。
公孙贺听了来龙去脉,对妻弟更是毫不吝啬地赞赏,他拉着卫青走到一边,悄悄问:“你选王恢,是早瞧出来了?”
“我本是要跟着你或是韩将军的。”
“那你怎么想起来的?”
*
“好!我就知道仲卿不会让我失望!哈哈哈哈哈!”刘彻得到战报,从昨日早朝到今日晚膳都还在笑。
史官停住自己将要写下“上大笑二日”的笔,改写为“上甚乐之”,含蓄了不少。
其实对于没能杀死军臣单于,刘彻还是觉得可惜。
不过人要会想,这个计划原本的漏洞足以导致白费一场功夫。
如今虽然仍出了意外,但至少匈奴辎重部队被击溃,又杀了上万匈奴军。
虽说没能达到预期,但毕竟从伏歼变成了正面对打,又出了诸多意外,能得如此战果是意外之喜。
更让他满意的是,卫青这一回在军中得了个好名声,至少下次把卫青封个将军派去领兵,不会有人说闲话了。
他是很厌恶那些拿卫青出身说事的人的,但是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总不能把这么说的人的嘴都缝上,他还没那么残暴。
他虽会明里暗里训斥这种人,但也不能总为卫青说话,不然就有人说他幸外戚,说卫青媚主,话里话外更难听了。
但他私心里是想把这些人赶出去的。
这样的外戚,别的皇帝想要还没有呢!
得知卫青立功又安然无恙,霍去病也很高兴:“舅舅是不是能回来了?”
“嗯,他不负责善后,即刻返回。”刘彻笑眯眯地揉了揉霍去病的头,霍去病瞪了他一眼,把自己的头发理好。
刘彻也不觉得冒犯,反而故意把霍去病的头发弄得更乱,他就是刻意培养霍去病不要那么生分的。
他其实能感觉到,卫青虽然与他亲近,但是终归将他视为君威不可冒犯的皇帝,他们中间始终隔着一层。
可霍去病就不会如此,他很喜欢这一点。
当然,霍去病也不是傻子,就算嘻笑打闹也不会太过分。
尚谨看着这两个活宝,无奈地取出一把梳子,给霍去病梳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