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者迫不及待地问:“不知尚太医何时能到淮南?”
别的诸侯或许洪水一来就跑得远远的,封地食邑的民众就像韭菜,死再多,洪水过去还能长出来。
可他们大王不同,驺望与东瓯人本是一体,驺望做不到一人独活。
驺望派使者千里迢迢来到梁国,就是为了寻尚谨。
“请将族中之人病症详尽描述,我试着开几个药方,你再前往会稽郡寻名医斟酌用药。”
“我在此地要待的时日还久,请使者见谅。”
“我已与陛下通书信,命各地官吏寻当地铃医,由我与周边未受水灾各郡供给药材,我一人之力,终究难及十六郡。”
“尚太医已尽力,实在是医者仁心。”使者有些失望,却还是打起精神,“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尽早来淮南。”
“淮南王刘安,手底下有不少人,广武侯可去寻他了?”尚谨见他们似乎不好过,如此问道。
“未曾,他这种不老实的人,和闽越一样,我们东瓯人不喜欢。”使者摇头,“广武侯说了,与其求助他,不如求助陛下,求助太医,要是求了他,就要上贼船了。”
驺望虽说是赶鸭子上架,领兵打仗实在敌不过闽越,但他对局势的感知力极强。
要不是他及时决断,恐怕东瓯人就要成奴隶了。
驺望如今自然是为天子马首是瞻,当时刘彻要出兵征讨闽越,淮南王竟然劝天子不要出兵。
单这一点,他们东瓯与淮南王就难以真正交好。
听说汉朝廷还有人想帮淮南王登基的,连丞相田蚡都和淮南王交往过密,其心可昭,自然对淮南王生不出好感。真是可怕,这样的人可不配当天子。
偏偏他们的住的又离淮南王近,于是有事没事就注意着淮南王的动向,要是有异动,再偷偷汇报给刘彻。
他们起初还担心天子觉得他们窥探皇室宗亲,没想到刘彻默许了,这默许,不就是赞成?
尚谨笑了笑,史书上可没说过刘彻为何要把东瓯迁到庐江郡,但如今却很明了了。
“我会尽快去的,请使者回去告知广武侯,他且宽心。”
*
鲁国。
“鲁王殿下身体并无大碍……”尚谨刚要收回把脉的手,便被刘余一把抓住,往他胸口上按。
身为刘彻的兄弟,刘余仗着自己长的不错,还摆出一副可怜样来,委屈地说:“那怎么我近日头昏脑胀的?自太医来了,有时还心口疼,太医再为我看看?”
「我好想抽他。」
[啊啊啊啊啊,鲁王狗东西!把你的咸猪手拿开!]
[错怪猪猪了,猪猪虽然花心,但还是正常人。]
[众筹一把剑刺死他!!!]
尚谨扯了扯嘴角,这辈子头一次被骚扰,他都不知道做什么反应了。
他知道汉室宗亲很多都是双性恋,但是也没设防,毕竟他又不是自恋狂,别人又不一定看上他。
谁知道今天遇到活的了。
他微笑着把自己的手从鲁王手里用力抽出来。
“头昏脑胀,是因为鲁王殿下需要节制。”
“如今鲁国遭了水灾,鲁王殿下日日大鱼大肉,暴饮暴食,怕是吃了不干净的东西,又吃饱了撑的,肠胃疼,故而心口有些疼痛。”
他是真不知道鲁王怎么还能花天酒地的,鲁国本就离黄河近,又连着泗水,偏偏鲁王修的那些宫殿高,也不太怕水。
有的诸侯都跑到国都外了,鲁王还稳坐鲁国宫殿。
明明身患顽疾,还有心思调戏人?
“太医是觉得本王孟浪了?实在是太医你生的好,叫人看了……”鲁王一句话让尚谨觉得自己被扔到油田里了。
大庆油田都没这么油腻。
他直言拒绝:“我不喜男子……”
鲁王紧跟着说:“本王喜欢就行!”
他一噎,试图用年龄让鲁王退却:“鲁王已四十了吧?我不过十五……”
“这算什么?你去问问我那些个兄弟,谁没个十三四五的姬妾男宠?”
他深吸一口气,要不是这是个王,他会在对方刚刚抓住他的手的时候,就一拳打过去。
“我身为太医……”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鲁王打断了:“太医怎么了?”
“胶西王那家伙的宠臣还和他的姬妾混到一起呢!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知道。”
鲁王抖落起兄弟的八卦来毫不嘴软。
“胶西那边虽没被淹,可刘端此人难近女色,若是哪天见太医医术高超,要你去为他诊治,你可要当心。指不定就被他杀了。”
被数次打断要说的话,尚谨和善地笑着问:“殿下不知吗?”
“嗯?”鲁王一愣。
“不要打断别人说话,我想说的是,身为太医,我不会同将死之人计较。”尚谨的话消散在鲁王耳边。
“啊?”鲁王还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告退,我还要去淮水一带。”尚谨起身就往外走。
等到尚谨启程离开,马车都出曲阜了,鲁王的人匆忙追赶,上演了一场他逃他追的戏码。
义纵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口口,什么东西,也敢对你起色心,真不怕死。”
头一次见到敢当场调戏医师的,真是嫌自己活的长了。
“停下车马吧。”尚谨让车夫停下,没必要为难打工人。
鲁王的人赔笑道:“尚太医,我们殿下让我替他赔罪,想问问太医,那日所言是何意?”
“我看鲁王殿下,还是少近女色为好,男色也别碰,不然容易得病。”
“走!”
*
楚王的性子和梁王差不多,对水灾的态度也像,倒是方便不少。
探明楚王心意,尚谨也就启程前往庐江郡,拜会广武侯。
驺望看着尚谨一个个诊治,笑得眼睛都眯成缝,一整天都跟在尚谨身边。
“太医如此功德,如此医术,堪为太医令!”
这些日子尚谨听惯了这样的话,摇头道:“我如何比得太医令?”
“你比他们更像……”驺望终于寻了一个合适的词,“人们幻想中的医者。”
不是每个人都愿意离开富贵太平的长安,来危险的灾区的。
洪水,死人,瘟疫,造反,一步步下去,若不能解决,便是最麻烦的事情。
“倒不能这么说,谁愿意去死呢?”尚谨是拒绝道德绑架的,“总不能说是医者,就必须献出一切。若非要以所谓的医者仁心强迫他们前来,于他们,于我们,都不是好事。”
他自己愿意来可以,但不能强迫别人来。
驺望更佩服了,问道:“尚太医不怕死吗?”
“至少在这里,我更怕看见别人死。”
换作在现代,他肯定比现在更惜命。
“淮南王请太医去王府,不知打的什么主意。”驺望把自己和尚谨,和刘彻放在同一条战线。
“总不会要我的命,放心。”
*
寿春。
“本王已早早备下酒席,尚太医百忙之中来一次,实在惊喜。”刘安平易近人地请尚谨上座。
尚谨在淮南这些时日,他不是没有尝试拉拢,只是尚谨油盐不进。
“哪里哪里,淮南王素有盛名,今日得见,也是三生有幸。”尚谨尽说些客套话。
“听陵儿说,她初见太医时,太医还是个孩子,如今已然是个俊秀公子了。”
“殿下与翁主谬赞,我怎么敢当?”尚谨自谦道,“翁主气质高华,我亦是记得。”
“不知太医年岁?”
“虚岁十五。”
“陛下真是慧眼识珠,常得如此少年英才!”
刘彻身边不少人都如卫青和他一样,十几岁就已随侍。
“太医可有定亲?”
其实尚谨的一些消息,刘安都知道,不过是问一问,拉近距离。
寻常人估计要觉得刘安这人像长辈一般,但尚谨只会想起催婚的七大姑八大姨。
“我家世代为医,哪有愿意嫁的呢?”尚谨随口推拒。
「他要干嘛?给我相亲?」
[小谨才十五诶?]
[古代十五倒是很正常……但作为现代人,实在有点炸裂……]
“太医便是太过谦虚了,你如今在朝中任职,如何配不得良人?”
尚谨苦笑着摇头:“殿下便不要说了,我还没思虑过这些事……”
“太医便先用饭。”淮南王拍了拍手。
他们用餐的地方是湖心亭,奇的是似乎并未受洪水影响,湖中清澈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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