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刘建清醒过来,这些人要是还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要是留着奴籍,保不齐刘建哪天给找到了又买回来磋磨,若是做平民,好歹刘建也不好动手。
能救几个是几个。
“不知这个请求,殿下可否应允?”
至于别的请求……刘建这又不是什么好事,这个人情他可不要,免不得让江都王担心他告发刘建。
“自然。”刘非对尚谨的印象更好了几分。
*
保险起见,尚谨选择在驿馆下榻,江都王府上他是不能待了。
他与义纵并肩坐着闲聊。
“你真没事?再怎么说也在落在水里了,怕你染风寒。”
“我身子好着呢,放心。虽说秋日里冷,却也不会出事。”
“你就没什么能把人毒傻的药吗?我看那刘建不是好东西,留着是祸害。”义纵擦拭着自己的佩剑,小声问他。
义纵跟他认识这么久,才不觉得他会如此滥好心,多半有好戏看了。
“不可动私刑,这事该交由陛下裁决。”尚谨摇头道,“他做的事情比你想象的更多,如果江都王足够聪明,要保住江都不被除国,就该清楚该怎么处理刘建。”
汉武一朝因过于淫乱而终至除国的,可不止一个江都王刘建。
“他还做了什么?”义纵以为今日所见已经足够离谱了。
他也做过错事,也混过日子,却还没见过如此无德之人。
“马上就知道了。”
义纵本来想问,但转念一想,还是作罢了。
等两人草草吃完饭,刚要提前休息,却被敲门声打断了动作。
“太医,有人造访,是今日那些人。”
“他们怎么寻到这里来的?”
刚走到驿馆的堂内,为首的女子扑通一声跪下,将手中的十两金子奉上。
跟在她身后的大多也是女子,皆是神色憔悴。
尚谨快步上前将她扶起:“快起来。”
“太医是救人于危难的君子,我愿追随你,做些杂活也是好的。”她却执意不肯起来,“我们无依无靠,没有家人,即使手里拿着金银,恐怕也难以保全。”
她们自幼为奴,在刘建手下当差,能活下来都是个奇迹。
如今拿到钱财,反而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们也保不住身上的钱财,何况她们根本不相信江都王真能好好把她们送走。
她们知道一些内情,要是等刘建醒过来,找到她们,她们就完了。
刘建那样的人根本不会在意她们是奴隶还是平民,照杀不误。
“我们能吃苦,希望能被收留。我知道这样或许强人所难,但实在不知如何是好了。”
其中一人心一横,小声说:“若太医厌恶他,我们晓得他和他的女……”
她们愿意献上金银和秘密,以求庇佑。
尚谨制止了她们继续往下说,松口同意了。
“这样的话,以后莫要说了,容易招来杀身之祸,装作不知即可。”
尚谨大约能猜到她们要说些刘建的丑闻,却并不适合宣之于口。
“你们想说的,我都知道。”
“随我走吧,你们若是愿意,可在我家医馆之中做学徒,日后也好有一技傍身。”
“这些金银,自己留着就是,是刘建欠你们的。”
可刘建的罪孽又岂是钱财可以还清的?
“多谢太医。”
“再过些时日我要返回长安,你们这几日少出门。”
尚谨安顿好她们,又和义纵回到屋里。
“她们要说什么啊?”义纵原本压下去的好奇心又被勾出来了。
别人没听见,他一直在尚谨身侧,却也是听到了一些,猜到与刘建有关。
“你真想知道?这可不是好事。”尚谨犹豫了片刻,也不隐瞒了,“刘建与他的妹妹刘征臣通奸。”
知道这事的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啊?”义纵呆滞地盯着他,“他妹妹不是已经嫁给盖侯之子了吗?”
义纵又突然反应过来更严重的地方:“盖侯好像是皇太后的兄长吧。”
他们此行还见到过盖侯,没成想这盖侯之子这么惨……
“嘶,太乱了。”
“所以才说,不宜外扬,这种皇家的秘闻丑事,唯有陛下与太后才能处置。”
*
“殿下,我此行是来告别的,我也该启程回长安了。”
算算时间,快到田蚡搞事情的日子了。
他在江河间游走,也该起效了。
“尚太医,昨日之事实在对不住。”
“殿下何苦再提呢?那事我已经忘了。”尚谨摇摇头,又面有难色,“不过想起在鲁国听到的故事,却难以忘记。”
尚谨将怀中的一卷《左氏春秋》放在刘非面前的案上,叹道:“我想将此书赠予殿下,且算是缘分。”
刘非虽然醉心兵法,外人觉得是个武夫,却也不是不读书的。
一翻开这一卷竹简,看讲的是齐襄公,又提起鲁国,面色古怪起来。
他瞬间品到些不对劲,对方这是要提醒他?
经昨日一事,他对尚谨的人品十分信任,对方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提起这种事情,定然有深意。
刘非立刻选择了挽留:“还请太医留步,我是个粗人,不懂得这些,还请太医明白告诉,也免得我日思夜想。”
“我昨日为殿下把脉,已说过了,殿下要少动怒,才能保得长寿。”
实际上,江都王和鲁王不愧是一母所生,连死都死在同一年。
“若太医不说,多思亦不可长寿。”刘非反驳的思路很清晰。
于是尚谨顺水推舟:“可否请相国一同来,若殿下动怒,他还可劝一劝。”
董仲舒本就在府中,此时请来也便利。
董仲舒的目光落在案上的竹简,与刘非交换一个眼神,展开扫了一眼,只看了开篇,已知后面都是些什么。
“太医爱读《左氏春秋》?”
“嗯,也读公羊。”尚谨点头。
“我记得公羊里说,纪侯大去其国。大去者何?灭也。孰灭之?齐灭之。曷为不言齐灭之?为襄公讳也。春秋为贤讳。何贤乎襄公?复雠也……故将去纪侯者,不得不去纪也。有明天子,则襄公得为若行乎?曰:不得也。不得则襄公曷为为之?上无天子,下无方伯,缘恩疾者可也。”
董仲舒惊讶了一瞬,不想他一个医师如此熟悉,背诵成章。
“若是换作平日,我倒想讨教九世之仇,今日却不是为了这个。”尚谨看了一眼陷入头脑风暴的刘非,觉得铺垫地差不多了,“齐襄公醉杀鲁桓公,私通姊妹,可得当?”
董仲舒摇头,支持九世之仇是一回事,齐襄公乱伦又是另一回事了。
“若当今私通姊妹,又当如何?”
“同产相与奸,若娶以为妻,及所娶者皆弃市。其强与奸,除所强。”董仲舒对大汉律法极为熟悉,不消片刻就想起了对应的条文。
刘非不可置信地反驳:“太医是说刘建他……不可能!”
以前在刘非眼里,刘建不过是好色,刘家人嘛,哪个不好色的?除非是胶西王那个不行的。
可经昨日一事,他发觉自己这儿子怕是已经超乎他的想象了。
但他也没往那方面想过。
“我本也不知这些,是鲁王殿下不经意间透露的。”尚谨拿鲁王这个大嘴巴当作借口,“先前经过鲁国,也遇到了鲁王殿下,他很是健谈。”
提起兄长,刘非突然有些心虚,他记得刘余最喜欢尚谨这样的长相,该不会轻薄了人家吧?
像是他兄长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知阿兄可有对太医不敬?若是有,我替他道歉。”刘非既是试探,也是试图转移话题。
“不过是非要拉着我的手说话罢了,倒还好。”尚谨说的还是很委婉的。
刘非已经开始替刘余尴尬了,想也知道刘余嘴上没个把门,还不知都说出些什么来。
“咳,不知阿兄都说了些什么?”
“说了些关于殿下与胶西王殿下的闲话,再一打听,也就八九不离十了。”
鲁王刘余,江都王刘非,胶西王刘端,皆是如今的鲁国王太后程姬所生。
刘非就算去问刘余,刘余也确实说了,说了多少就不一定了。
尚谨见刘非要转移话题,也顺从他,先从好接受的说起:“殿下可还知梁蚡?”
“知道,他怎么了?”刘非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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