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明了,却也不去戳穿,就算赵王今日不这么干,往后也不得安生。
他审人也没什么奇特的地方,赵王爱让人偷听就偷听吧。
他缓缓走到刺客身边,周身气质一变,若说之前是无害温和,如今便是压迫感十足。
不枉费他做那么多年丞相,从祖龙和扶苏身上学了点上位者的气势出来。
到不了皇帝那个地步,但是他想要嚣张时,可以比田蚡更嚣张。
“念在你们也没伤到我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尚谨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要杀要剐随你!我是不会再说的……”已经有些虚弱的刺客扭头不敢看尚谨。
雇他的人知道他家在哪,若是把事情说出去,他就彻底完了,索性咬死不承认。
“你是在担心家里人吗?我还以为你们这样刀尖舔血的人,应该不会有亲人呢?毕竟会连累他们的。”
刺客身体一僵,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被我猜中了?你也不想想,敢刺杀我们,不仅你的项上人头不保,你以为幕后主使会留下隐患?怕是会斩草除根。”
刺客瞪大了眼睛,尚谨却嘲讽地笑他。
“你就不曾想过,敢雇人杀官吏的,怎么能不心狠手辣?他让你杀我,是为了铲除异己,那么又怎么会不杀了你和那些知情的人,让这件事彻底不被人知晓?”
尚谨看他明显着急了,才笑道:“还是太蠢,换作是我,即使雇凶杀人,不仅得和他一样找不同地方的,还得确保无牵无挂,这样事后也好处理。”
“你被关在这里,还不知道吧?我们今天一共抓了四个刺客,有两个已经死了。”
刺客更不敢说话了,下意识离尚谨更远了。
“你是不是觉得刚刚审你们的那个人也不怎么厉害?他可不简单,看着年纪小,可却是天生擅长决狱的。”尚谨心中给张汤道了个歉,开始拿张汤吓唬人,“他还小的时候,他父亲外出办事,留下他守家,谁知道等回来的时候,东厨的肉被鼠偷吃了,他父亲气得打他。”
“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他把家中的鼠洞掘开,不仅抓住了老鼠,还找到了剩下的肉,然后审讯老鼠,传布文书,彻底追查,把老鼠和肉摆在堂上。”
“是不是觉得小孩子这么做跟玩游戏似的?他直接把老鼠处以磔刑,亲自动手。”尚谨将“磔刑”二字说得极重。
“小小年纪如此心智,也亏得你运气好,多说了几句,那两个一句话没说的已经死了。”尚谨将衣袖凑到刺客面前,轻声问他,“你闻闻,我身上是不是沾了血腥气?”
其实是刚刚给卫青处理伤口时蹭到的血。
“其实这都不算什么,你见过比磔刑更可怕的刑罚吗?什么五马分尸,腰斩,通通比不过。可我亲眼见过。”
既然不能用刑,那就只能一步步击溃刺客的心理防线了。
“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尚谨的语气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你背后的人,一定也想知道。”
“其实你们来刺杀我,我一点都不怕。”尚谨将袖箭对准了刺客的脖子,“我不是头一次被刺杀了,我第一次遇到刺杀是多少年前了来着?久到我都快记不清了。”
“你猜猜,那些刺杀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尚谨加重的手上的力度,一旦往下一动,就能刺破皮肤,直破动脉。
“刚刚来审你的那个,的确厉害,但比起为我审那些刺客的人,他那样都算不得什么的,我那些人都跟秦朝官吏一样的狠。”
毕竟本来就是秦朝官吏,不过这不妨碍尚谨拿在汉朝“威名”远扬的秦朝官吏吓人。
“那一次还挺吓人的,一把剑从我肩膀斜穿过去,我差点以为我要死了。”尚谨说着说着还带了些真情实感,“有个人太担心了,把那些人交给了有名的刑官。”
“可惜那群人嘴太硬了,实在撬不出东西来。”尚谨叹息一声,“那个刑官,算是我半个弟子,他来到我门外,跪在地上请罪,谁劝都不起身。我还昏睡着,听说他起来的时候,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你猜猜,他又做了什么?”尚谨漫不经心地收回袖箭,换了只手,是一把青铜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刺客为求一击毙命,用的是我弄出来的最锋利的铁剑。”
“于是他用了生锈的青铜剑,把那个伤到我的刺客的手,从指尖到手腕,一点点,一点点,砍成稀碎的粉末。”尚谨把青铜剑压在刺客的手上,“若是昏死过去,就拿宫中珍藏的美酒淋在伤口上,若是血止不住了,就把伤了我的铁剑烧的通红,烙在伤口上,封住伤口。再用我亲自研制的药,给刺客用上,就这样砍了两天两夜……”
尚谨越说越细致,越细致越恐怖。
刺客张着嘴说不出话,已经忘了质疑故事的真实性,只觉得手背上的青铜剑重若千钧。
“那刺客惨叫的声音,吓得好几个疑犯直接认罪,省了不少功夫。”
“据他说,当他彻底把那只手砍碎的时候,我醒来的消息刚好传到狱中。”尚谨笑眯眯地看着刺客,“他开心地把那把剑一扔,不小心刺到了那人的肩头,等他看望我再回到狱中,那个刺客就这样活活的流血流死了。”
“你说巧不巧,我问他是不是故意的,他说不是,他这人一向心软,怎么会拿刺客撒气呢?”
其实现实里没有这么血腥,他们大秦没有这么可怕的。但他再看到刺客的尸体时,确实没了手。
“那孩子大抵也是有些疯魔了,被天子降了官位,瞒住此事。不过他到底有本事,最后还是官复原职了。”
刺客吞了一口口水,心里暗自叫苦。
“天子……你,你们真的是……”
“真是亡命之徒啊……连你要杀的人是谁都不弄清楚,就敢行刺,真不怕碰上大人物?”
“阁下到底是?”
尚谨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的天子,来自大秦。”
【宿主,你又调皮了。】
「这不是故意吓唬他嘛。」
刺客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什么叫大秦的天子?这人难道是从秦朝活下来的吗?!
“不是说你只有十五吗?!”
“你记错了吧?是一百一十五。”尚谨先是小声和他谎报年龄,又在他震惊的时候说,“别怕啊,我都不怕你怕什么?你尽管去说,且看有没有信你。”
刺客总觉得自己的脑子很混乱,明明好像抓住了不合理的地方,却又无端觉得尚谨说的是真的。
“我的故事还没讲完呢,你猜猜,剩下那几个刺客怎么样了?”尚谨继续用讲鬼故事的语气说话,“他是我当年从泛滥的河水里一手救上来的,那回又是在河水泛滥时被刺杀,他给那几个刺客用了水刑。”
“你想不想试一试?”
“不不不!”刺客猛地摇摇头,惊惶地大喊。
“那我们就来谈谈,关于你的事情吧?”尚谨的手搭在他颈侧,微微用力,恐吓道,“别想说谎,我感觉得到。”
“你现在害怕吗?”
“不……”刺客颤着声音回答。
“说假话可不好,你要是吓得说不出话,点头摇头就好。”
刺客这一瞬间竟然觉得尚谨很贴心,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疯了。
“先说说,你是哪里人?”
见他张了张嘴没说话,尚谨直接问:“让我猜猜,你是齐地人,对不对?”
他的姜尚后人的buff正在系统称号栏里闪闪发光,这个buff在齐人认同了秦汉这样的大一统王朝之后,效果减弱了很多,但是在人的精神极度崩溃的情况下,却仍旧能发挥作用。
“我听出你的口音了,再掩饰也能察觉。别害怕,我也是齐地人,算起来,我们还是老乡呢。”
张汤审问他们的时候,他也在一旁看着,这些人一说话,如果有口音的话,他自然能分辨。
“觉得我料事如神?”
“再让我看看你是哪一县的人……”尚谨将平原君的县名一个个报出来,直到刺客点头。
“是你同县人雇的你吗?”
刺客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尚谨皱着眉说:“你骗我?”
“尝尝,好吃吗?”
尚谨给那刺客喂了一些不明颗粒,初入嘴是酸甜的口感,紧接着开始剧烈跳动。
刺客惊恐地想要把东西吐出来,却发现那些东西黏在口中,最后只能吞了下去。
“你喂了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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