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春日里有两段流域极易发生凌汛,如今濮阳正在其中。
汲黯听完,咳嗽得愈发厉害。他本是濮阳人,不是没见过凌汛的可怕,如今更加担忧。
卫青出言解了他们的忧虑:“物资不必忧心,陛下已经派人运输,只是要比我们来的速度慢些。”
“我已将数目整理成册,今晚便一同核对,如何?”
汲黯看了一眼卫青,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卫青在朝中的风评一向是两极分化的,有些人觉得卫青为人随和又不失严谨,乃是正人君子,也有人觉得卫青乃是外戚上位,又是奴隶出身,实在可耻。
汲黯与卫青并未深交,但总能听到不好的传言。
只不过汲黯的心中从来有一套自己的标杆,向来不以他人的评价作为自己评价一个人的标准。
他既不会因为田蚡权势滔天就畏惧讨好,也不会因为卫青出身不好就心存偏见。
那些说卫青坏话的,有不少他也不喜欢,但他不会因此就觉得卫青好;他认可尚谨的为人,尚谨又与卫青交好,但他也不会因此认为卫青好。
反之也一样。
他只做自己的判断,难得有机会与卫青共事,只这一件事,便可看出卫青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
和这样的人共事,至少不用一个人操两个人的心。
陛下做事,总算是靠谱的,来的人都还不错。
卫青感觉到汲黯在看自己,也看向汲黯,客气地笑了笑。
夜里,卫青与郑当时和汲黯在核算数目。
尚谨敲了敲门,听到郑当时应了一声,才推门进去。
蒸腾的雾气跟着尚谨漫入室内,承盘上是才炖好的药膳,防止他们着了风寒。
卫青从竹简堆里抬起头,见是他来了,笑道:“你可来了,我们算得差不多了。”
尚谨绕过堆积成山的竹简,给他们每人分了一份药膳,最后坐在卫青身边。
郑当时对汲黯说:“明日他们随我一起去河堤吧?长孺你还是歇几日为好。”
汲黯当即要反驳,尚谨却劝说:“长孺,你这么熬下去,要是把身子熬坏了怎么办?”
汲黯看了他一眼,终于妥协了,但还是不肯闲下来:“我便留在屋里写给陛下的奏章,向陛下汇报。”
*
远远看去,有各种各样的修河堤材料源源不断的送过来,巨石,泥土,圆木,竹子。
“要让河堤坚固,必得要河堤更加厚重。”尚谨再次丈量了河堤的宽度。
古人在一次次修堤中早已明白了这个道理,但想是这么想,做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原本填补缺口已经耗费颇多,若再将河堤加高加厚,耗资巨大,难以支持。”郑当时不是不明白,但实际情况可能并不允许他们这么做。
“陛下说若能就地取材最好。”卫青重复了一遍刘彻的原话。
“就地取材不是不行,但宁愿从远处运,也不能过量。”尚谨可还记得大面积砍伐的后果,水土流失可不是闹着玩的。
郑当时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道理,若是砍伐太多树木,恐怕来年河水俱泥沙而下,洪水只会愈发厉害。”
“倒是可以从太行山砍伐树木,但要论树木粗壮,太行山还是不够。”
太行山树木繁茂,砍完再种,已是最好的法子了。
总不可能强求古人拿混凝土修河堤,能有保护环境的意识已经很好了。
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南方的树木一般比北方更加高大,也是修河堤的好材料。
号召人手在南方砍树不难,但是运输过程中耗资巨大,恐怕他们负担不起。
卫青看出他眼中的难处,又看了一眼河堤上来来往往、瑟瑟发抖的工匠,坚定地说:“我再上书与陛下,此事拖不得。”
但凡国库充足,又没有其他花大钱的地方,他们修河堤也不至于紧巴巴的。
刘彻自从与匈奴撕破脸皮,整个大汉的军事所需就大大增加,若只是打仗,倒也还算够用,但是加上修河堤,赈灾,就捉襟见肘了。
“这些钱不得不用,河堤修好了,大家能好好种地,恢复生活,税收自然会慢慢增加,物资供应自然也更足。”尚谨叹了口气,“一时间确实有难处,可长远来看,却是好事。”
*
长安,未央宫,承明殿。
刘彻在看代郡军情,霍去病在一旁完成夫子布置的课业,有人趋步入殿中,奉上了两卷竹简。
“陛下,卫太中大夫的奏章与信。”
刘彻当即展开,细细读去。
“舅舅!”霍去病眼睛一亮,“等陛下看完奏章,我们看信吧!”
这课业是做不下去了,晚上回去熬夜写好了。
刘彻翻阅着卫青的奏章,霍去病双眼放光,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饶是刘彻见惯了大场面,都经不住霍去病那热切期盼的眼神。
他本打算看快些,只是读到有刺客,心中一紧。
霍去病一看他眼神不对劲,连忙问:“陛下,出事了吗?”
刘彻皱着眉回答:“他们在邯郸遇刺了……”
“什么?!”霍去病震惊地看着刘彻。
“刺客的目标是谨……”
霍去病愤愤不平:“谨那么好!到底是谁这么心狠?竟要害他?!”
刘彻沉默良久,对霍去病瞒下了真相,沉声道:“不知。”
“那可怎么好?刺客抓到了吗?”霍去病担忧不已。
“嗯。”
霍去病抬头看向刘彻:“把他们好好审一审!”
“张汤已经审过了,没问出什么来……”
霍去病有些泄气,担忧地说:“那可怎么办啊?”
他恨不得自己快点长大可以保护身边的人。
“我会加派人手保护他。”刘彻将竹简卷起来,“去病,时候也晚了,你先回家吧……”
“那封信呢?”霍去病问道。
“明日休沐再看吧。”刘彻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也不适合霍去病一个孩子参与进来。
霍去病抿了抿唇,陛下……是不是在骗他?一定是瞒着他什么事情!为什么不肯看那封信?
“哦……”霍去病依依不舍地走了,随着沉闷的龙鸣声,他听到刘彻的声音隐约传来。
“宣田蚡……承明殿……”
作者有话说:
又翻了资料,发现自己对河间王刘德怎么死的认知有误,前面刘德求同行的情节要改一改了,我以为他就是单纯病死的()等改过来会在作话里说一下*
第126章 撕得好!再撕响些!
“朕命人修河堤,丞相不会生气吧?”刘彻的脸上挂着和善亲近的笑容。
一旁的庄助眼皮子一跳,怎么他觉得这话听着不太对味儿呢?
再偷偷看一眼田蚡,他选择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待在一边。
“陛下也是爱惜子民,我怎么会生气呢?”田蚡收到刺杀失败的消息,知道这事他是阻止不了了。
除非匈奴打进长城了,不然多方助力下,此事已成定局。
刘彻的笑容真实了几分,随即又叹气:“哎……”
“陛下何故叹气?”田蚡问道。
“得了濮阳来的奏章,说是有了加固河堤的法子,只是缺东少西的。”刘彻这个反应不是演的,他确实头疼。
河堤是要修的,还得保证修的好。边防是要受的,还要保证守的牢。
“此事关系万民,陛下必得支持啊。”田蚡既知难以阻止,嘴上也就伪装着敷衍几句。
他根本不关心天下万民,他只在意自己的权势和封邑。
刘彻意味不明地看了田蚡一眼,问道:“丞相既然如此上心,这事就交给丞相去办吧,莫要让朕失望。若是一次不成……”
田蚡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像是被蛇蝎盯住一般,他连忙低下头,难得恭顺地应声:“臣必当尽心竭力。”
“还有一事,朕先前派去的人,在邯郸遭遇刺杀。”
“朕将派大批侍卫前往濮阳与单父,既是保护他们,也将日夜看护河堤,免得出了差错。”刘彻看向田蚡,似是认真询问他的意见,“也不知我思虑的是否周全,舅舅觉得呢?”
田蚡总觉得刘彻在敲打他,就像是知道了他的心思,将运输物资之事交给他,是防止他再做手脚,刻意提起侍卫之事,是防止他再派人刺杀和破坏河堤,突然又喊他舅舅,是在提醒他们的亲戚之情。
“陛下思虑周全,自是极好的,这些刺客不知现下如何?若是有活口,定要好好审审。”田蚡识趣地低下头,陛下如今确实不好掌控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