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彻长舒一口气,扭头关心霍去病:“去病可吓着了?”
霍去病摇摇头,没砸到他们就没什么好怕的。他还觉得羡慕,要是他有这么大力气就好了。
刘彻点点头,看向那颗小树,蹙眉道:“这是什么妖风?”
长安很少见这样大的风,何况时机太巧了。
大风拔木,乃是灾异之变。
比起阴阳五行、谶纬之说,卫青更担心刘彻的安危,劝道:“陛下,今日还是不去上林苑了吧。”
万一路上再遇到这样的事就不好了,上林苑的树可比未央宫多多了。
“你也觉得奇怪?”
想起大风拔木代表的含义,卫青抿了抿唇,说道:“只是觉得罕见,陛下觉得异常?”
“我们回承明殿,不去上林苑了,让考工室先把马镫送去上林苑放着。”刘彻心中烦躁,“召太史令来,再召方士等在外等候。”
太史令来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慌张,他要负责天文历法,这种异象他也要负责记录。
测算若是不准,很可能招致牢狱之灾。
来的时候他就听说了,陛下今日出行遇到大风拔木,这可不是好兆头。
太史令走进承明殿,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快坐,今日的事情都听说了?”刘彻的心情不太好,最近接二连三发生了许多事。
“听说了。”太史令恨不得把自己变成哑巴,前段时间已经有人因为异变触怒陛下了。
四月时那次霜冻,并不像表面上那样平静。
田蚡和窦婴接连病死,刚巧此次霜冻有违节气,便有人说。
此时霜冻,要么兴兵妄诛,要什么诛不原情,要么贤圣遭害,要么佞人掌刑。
有人认为田蚡和窦婴的死不正常,乃是诛不原情。
但终究也只是猜测罢了,没有人敢拿到台面上来讲。
何况建元六年时,辽东高庙灾,高园便殿火。
依董仲舒等人的说法,乃是需要烧掉显贵除掉不义之徒的征兆。
还举了哀公定公二人遇到火灾的例子。
高庙与高园并非陛下当朝所建,之所以在陛下一朝发生火灾,乃是不时不见的天之道,这是在提醒陛下该是处理积弊的时候了。
如此贵重的建筑焚毁,说明宗室诸王、皇亲国戚之中,有大奸大恶之人,需要尽早除去。
而在这次火灾之前,最符合这个说法的两人,正是可能有所勾结的淮南王与武安侯。
如今田蚡死了,用董仲舒的话说,那叫顺应天道。
因此即使这其中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人敢置喙。
大风拔木,他得怎么说啊……真是难办。
要是尚太医在就好了,记得尚太医很擅长这些,定能把这事绕过去。
刘彻先是问太史令天象如何。
“最近天象可有异动?”
太史令如实回答:“回陛下,并无异动。”
是真的没有异动,不是他敷衍陛下。
“那今日之事是为何?”刘彻心中转过无数猜想。
“陛下……大风拔木,木属五行,木有曲直。”太史令不能瞎扯,只能引经据典,还得说出些历史上发生过的事情来。
“田猎不宿,饮食不享,出入不节,夺民农时,及有奸谋,则木不曲直。”
其实刘彻自己也懂这些,但他认为太史令和博士们会更专业,所以才会询问:“依太史令的意思,朕是犯了什么忌讳?”
太史令吓得咽了口口水,差点被自己呛死。
他心里逐渐捋清了思路,说实话,他连现场都没去过,就被薅过来参加致命问答了,根本不知道实际情况到底如何。
但是尚谨托付过他,让那些方士离陛下远点。要是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岂不是让殿外那些方士掌握了话语权?
这可不行,还不如去把那群博士叫来。
田猎不宿?说陛下打猎不符合时令?陛下去上林苑玩一玩其实也没什么,又不是大型打猎,这可是陛下的爱好。而且最近陛下似乎不仅仅是为了打猎才频繁出入上林苑的。
饮食不享?说陛下吃饭的时候不行享献之礼?那必然不可能,他虽没陪着陛下用膳,但陛下比他还信这些。
出入不节?说陛下出征作战没有节制?那也不行,匈奴必然要打,他也支持,不能让匈奴骑在大汉头上。
夺民农时?说陛下滥用民力侵占农时?陛下发徭役通西南夷,倒确实是夺民农时,但这乃是开疆拓土,不得不行。
那就只剩下……奸谋。如果是奸谋,未央宫墙的树被连根拔起,很可能昭示奸人在宫内。
他要是说这个,陛下不会以为他在指桑骂槐吧?
“陛下,乃是奸谋。”太史令低头答道。
顶着刘彻不善的目光,太史令继续说:“陛下出未央宫即遇大风拔木,此乃上天提醒陛下,有人对陛下行奸谋。”
“而此人,很可能正在未央宫中藏匿。”
未央宫官署众多,倒确实有奸邪,陛下若能借此除去一些人,也是好事。
刘彻本也有此猜想,立刻下令:“传朕旨意,未央宫戒严,不许出入。命未央卫尉李广带人搜查整个未央宫,若有异常,立即上奏。”
未央宫很大,搜查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刘彻就这样坐在承明殿中一边处理政务一边等待。
两个时辰后,李广来报,除去皇后所居的椒房殿,均已搜查,而皇后不愿让他们进去搜寻。
刘彻手上动作一顿,冷声道:“奉朕之命,入椒房殿搜查是否有可疑之物。”
不久后,侍卫们押着一名红衣女子到了承明殿前。
太史令坐得离门口近,一眼就看见那女子,震惊地上下打量一番。
红衣的巫女?
他有点懵,虽然他是根据《易》与五行之说进行了合理推测,但其实很担心不是有奸谋而是夺民农时,他竟然这么准的吗?
他观测天文要是次次都有这么准就好了。
等一下,从皇后宫中搜出巫女?!那岂不是……
伴着太史令震惊的眼神,李广上前汇报:“陛下,此女名楚服,乃是巫。臣等还在皇后宫中搜出了……”
刘彻听到这句话,眼中蕴着怒意。
这是要行巫蛊之术诅咒他?
作者有话说:
猪猪:去病怕吗?小霍:我想倒拔垂杨柳!路过的鲁智深发出一个问号?*太史令:(痛苦面具)不想回答致命问题,要是尚谨在就好了,他擅长这个小谨:(微笑)你猜猜我为什么擅长这个?(扭头暴打赵高)*最近看五行志,古人真的很相信这些诶。文中关于这些五行的叙述多来自《汉书*五行志》《易》等等大风拔木是真的,刚好就在这一年七月OWO《汉书》:秋七月,大风拔木。乙巳,皇后陈氏废。捕为巫蛊者,皆枭首。*真的很想知道为啥因为这个事情杀了那么多人,《汉武故事》里面写的楚服和陈阿娇,真的很像一对百合hhh【然皇后宠送衰,骄妒滋甚。女巫楚服,自言有术能令上意回。昼夜祭祀,合药服之。巫著男子衣冠帧带,素与皇后寝居,相爱若夫妇。上闻,穷治侍御巫与后。诸妖蛊咒咀,女而男淫,皆伏事。废皇后,处长门宫。】不过《汉武故事》太能编了,还是不采用这个解释了。大家觉得猪猪为啥这么生气?*晋江整了幺蛾子,小天使们觉得要是改个备用文名叫什么好(瘫)要是采用了发大红包!*
第139章 废后
“君信,陛下将此事交由你,可要好好干。”韩安国欣慰地看着张汤。
韩安国养了五个月,腿脚总算好多了。
刘彻准备调任他为中尉,不过还没发调令,就因巫蛊案给搁置了。
张汤低垂着双眸,看着手中的文书,轻声应是。
自从查证窦婴言论后,他就没怎么得到重用了,这是个好机会。
他眼中的田蚡虽有缺点,却也是知人善任的伯乐。
他怎么也没想到那日刺杀尚谨的刺客会是田蚡的人。
他一边觉得懊悔,自己竟没能审出来,一边觉得庆幸,不然他最终会选择亲手将田蚡的罪行呈贡陛下。
至少如今他不用两相纠结了。
张汤身上有一股狠劲儿,绝不徇私,严刑厉法。
*
椒房殿。
“皇后失序,惑于巫祝,不可以承天命。其上玺绶,罢。”陈皇后念着这几句话,似哭似笑。
她终其一生,所求的到底是什么?
是滔天的权势?是刘彻的宠爱?是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她如今好像也分不清了。
她也分不清自己到底在怨恨谁。
怨恨对她毫无留念的皇帝,还是怨恨抢了她的宠爱却让她挑不出错处的卫夫人。
或许她更恨刘彻一些,复杂的心绪交织之下,她一边设祀以求刘彻念旧情,一边内心怨恨诅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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