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不信了!那就这样跟张骞耗着磨着,反正他是不会把张骞放回去的。
军臣单于没讨到好,又把张骞送回去。
“子文!”堂邑父看到张骞平安回来,这才松了口气。
“甘父,他们怎么肯让我们见面?”张骞惊喜地快步上前。
张骞被抓来以后,一直是被单独关押的。
堂邑父摇摇头,他也不知为何。
“能相聚便是好事……”
有甘父在,他也安心许多,出逃的概率也更大了。
*
张骞被抓前不久,左贤王部的消息就传过来了。
“风雪过后那几个部落都死绝了?!怎么可能!那样的暴风雪,他们怎么可能?”军臣单于震惊无比。
“应该是风雪来临之前,汉军就来了。”
军臣单于眼睛微眯,问道:“探查出来是汉军哪个将领了吗?”
“目前在汉朝边地的几个将军……渔阳郡是韩安国……代郡是李息,雁门郡,雁门郡,卫青。”那人将边关诸郡将领一一说明。
“不会又是这个卫青吧?”听到卫青的姓名,军臣单于眼皮一跳。
中行说心中了然,面色阴沉地对军臣单于说:“卫青是汉皇帝的近臣,平日并不在边关,他若是在边关,十有八九便是汉皇帝搞的鬼。”
“果然!汉人实在狡诈!竟然趁着寒冬偷袭我们!”
军臣单于玩的一手好双标,全然忘了往年都是他们秋冬时在汉土打家劫舍。
“单于莫要动气,可还记得先前汉朝在马邑的阴谋?”中行说计上心头,“我有一计,可令汉人放松警惕。”
“是何计策?”
“他们当初让聂壹来欺骗我们,换取信任,我们自然也可以让人去欺骗他们。”
“他们会轻易相信?”军臣单于觉得这计策难度有点大。
“派几个人去长城边转一圈,被抓住之后告诉他们,我们已经远离汉朝边境。”中行说笑道,“他们会更相信俘虏的话。”
“如此那卫青便会松懈?”军臣单于眼睛一亮,岂不是可以一雪前耻?
“不,卫青此人精明狡诈,不好欺骗。”中行说摇摇头,“要选,便选那个韩安国。”
“为何是韩安国?”
“他是主和的,屯兵边关虽然可以保障安全,可等到明年春天,情况就有所不同了。”
“春日也是汉人农耕的时候,只要他信了,自然会告诉汉皇帝,以期停止屯兵,让汉人回去农耕,届时渔阳郡边防虚弱……”
*
元朔二年,春。
渔阳郡。
去岁匈奴入侵渔阳郡后,韩安国便被刘彻任命为将军,前往渔阳郡屯兵防守。
他虽是主和派,但对边关防守从来都是积极的。
“将军,抓到的那些俘虏招了,说是匈奴春季都是离我们远远的,去牧马放羊了。”
韩安国再三确认:“确定他们说的是真话?”
“自然,我们分开审的,他们的供词一样。渔阳郡的决曹椽也来了的,将军是知道他们的。”
“我知晓了,你先退下吧。”
韩安国提笔上书,准备将消息传给远在长安的刘彻。
春季正是农耕的时候,自然是勿扰农时最好。
他刚放下笔,就有人来找他了。
“将军,军中医师想要见你。”
“快请进来。”韩安国是知道这些医师平日里除非要紧的情况,是不会来寻他的。
“将军。”冯医师走进营帐,行礼喊道。
“冯医师,可是军中出了事?”
“确实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冯医师今日是带着任务来的,心中还有些激动,“前些天抓到的匈奴俘虏,将军可还要再审?”
韩安国摇头道:“已审完了。”
“我负责为这些俘虏治伤,故而审出些什么,我都是知道的。”刑审的时候,冯医师一直在旁边,防止俘虏死去。
他终于切入主题:“将军真的信他们的话吗?”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故意的?可有证据?”
*
滇国。
公孙弘掀开营帐的门帘,缓步踏入,喊道:“谨。”
“夫子怎么来了?来看看我这沙盘做的可好?”尚谨抬头笑问。
这沙盘已经做到滇国边境了,也算是完成了。
“你做的,自然是好。”公孙弘面色复杂,叹道,“谨,你也要及冠了吧?”
“是啊,夫子怎么突然提起这个?”按古代的算法,他已经二十了。
可惜母亲不在,他又在滇国,这及冠礼没什么好办的。
“我们也快要返程了。”公孙弘语焉不详,顾左右而言他。
尚谨拍拍手下的沙盘,兴奋地说:“嗯,我要把这个沙盘搬回去,给陛下当礼物。”
谁能不喜欢一张细致的立体大地图呢?
“我还以为你是想留下来的。”
“嗯?夫子怎么这么说?”尚谨其实知道公孙弘为何这么说。
公孙弘攒了这么久的心里话,终是要说出来了。
“你可明白,我此次来西南夷是为了什么?”
尚谨伸手扶公孙弘坐下,答道:“我明白,考察西南夷后向陛下证明停止开拓西南夷才是最好的。”
“如今陛下攻打匈奴,对黔首来说,压力太大了。穷兵黩武,不是好事。”尚谨自己也坐在公孙弘对面,为公孙弘倒了水,“匈奴不得不打,那就只能减去别的事务,像西南夷这里,本身勉强算是相安无事,实在不必将精力放在这里。”
“可你全然不像是想阻止开拓西南夷。”公孙弘看尚谨实在是太积极了些。
尚谨这段时间的做法实在太矛盾了,他相信尚谨心中是揣着大汉和大汉子民的,可尚谨似乎又很支持唐蒙和司马相如,处处给他们打圆场。
“是,我并不想阻止这件事。”尚谨直截了当,“在我看来,打通西南夷向南的路,其意义并不比西域通商小。”
“这些天我在滇国了解到,西南还有一条路,可以通往身毒。”
“这条路上,有许多大汉需要的东西。我也与陛下说过了。”
公孙弘不解地问:“纵使如此!你难道不知……”
没有哪个人不想看自己的国家强大,当今陛下也确实是有为之君,可强大是要付出代价的,公孙弘是真的担心陛下哪一天把大汉干废了。
尚谨笑道:“夫子,谨都明白。”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
“只要我将这条路探出来,自然可以派使节出使。”与其说是出使,还不如说是探险,更恰当,“滇与夜郎归顺,会为此提供便利。”
“我与夫子的心思是一样的,我怎么舍得看他们徭役繁重,怎么忍心见他们穷困潦倒?”尚谨从来不喜欢看百姓如此,但他不能全都阻止了。
“我知晓朝中一直有人反对开拓西南夷,认为劳民伤财,得地无用。”
“可劳民伤财是真,得地绝非无用。”
“有些事,前人不做,后人可能就永远没有机会了。”尚谨叹了口气,“我想为后人铺一条路,叫他们走的安稳些。”
无论是凿空西域,还是东使半岛,亦或是南通谌离,这些事情终究要有人去做。
这个时代的人不去做,下一个时代的人未必能做成。
就像燕云十六州,宋太祖宋太宗没能收复,后面那些宋皇帝能做到吗?
前人做不到,于是后人付出血的代价。
华夏的遗憾太多,他见过华夏历史上的疆域,或一点点扩张,或逐渐被蚕食。
“不谋万世者,不足谋一时;不谋全局者,不足谋一域。”
他来到这里,不仅仅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想谋万世,改变一点一滴也是好的。
“难不成夫子觉得,我是个不顾民力的人?我辛苦做这沙盘,只是为了献与陛下,邀功希宠吗?”
“我知道你没有这种心思。”公孙弘即使身在淄川,也曾听闻尚谨的大名,那样为灾民奔波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不堪小人呢?
“我已定下了一条能最快通往那里的路,滇国的路当然非修不可,但不是必须现在修好。”尚谨本来也没抱着一次成功的想法,反正猪猪很长寿,他有的是时间。
“我会与陛下说,时机尚且不成熟。”
公孙弘松了口气,他知道尚谨对刘彻的影响力,假如尚谨鼓动刘彻继续修路,刘彻根本不会听他说的那些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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