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换颜色的!细犬虽然没有西戎旅獒强壮,但是很适合平原奔袭。】
【我们还不走吗?在未央宫外面晒太阳吗?】
「再等等。」
【宿主,你搁这守株待兔呢?】
「是啊。」
【干嘛非要和李广扯上关系?上次你想提醒他都没成。】
「猪猪要用他,我只能来看看,他能不能救了。」
「我只找他这一次,至于他未来如何,与我无关,我只担心那些兵卒。」
「就像我与少游是好友,我知道只要他一直做卫青的副将就不会出任何事,因为那样他就没有迷路的可能。」
公孙敖或许会迷路,但卫青不会,如果公孙敖只做卫青的附庸,自然也是史书留名的侯爵。
「但少游得自己长成将领,我会教他如何更好的分辨草原的方向,却不会告诉他所谓的捷径。」
「那样的捷径不是少游想要的。」
「同样,我不会用那些手段断了李广的路,他确实想要当一名好将军。」
「只是做个太守守城或许更适合他,但我不假定他的路。」
「路是他自己选的,改不改是他的事。」
「如果他的路还是妨害了万千将士,那时我会出手。」
真想断了李广的将军路,未必有那么难。
「李广的死因为某些原因,成了仲卿的污点,我最讨厌那些把李广的死怪到仲卿身上的人。」
「我管不了太史公怎么写,但是希望仲卿永远不要沾上那些。」
「如果他不能明白,他最该后悔的事,不是杀了俘虏,而是辜负了他手下的兵卒的话,他也没有救的必要。」
杀俘虏确实令人不耻,可全军覆没四个字,出现过多少次?那才是李广该后悔的事情。
*
元光六年时,尚谨回到长安,见到了监察御史周绚。
“尚……校尉。”周绚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起校尉二字,只觉得心口开始疼了。
“周御史还是称我为医师吧,我最喜欢这个称呼。周御史可介意我的犬一起进去?”尚谨随他一起入了内室。
“尚医师。”周绚轻声喊,“他很是可爱,无妨的。”
獒犬抬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他确实伤心失神,它现在跟可爱两个字根本不沾边。
周绚坐定在案后,却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儿子。
“听说我儿出征前,与其他几个校尉一起,还说了你几句坏话,我替他与你道歉。”
尚谨没想到周绚会提起这件事,其实也不算大事,不过是觉得他升官太快,说猪猪偏心罢了,又没怀疑他的专业能力。
酸几句而已,也不是什么太难听的话,对他没什么影响。
他是凭本事站在这个位子上,底气十足,根本不惧流言,更不可能破防,时间自会证明一切。
“这算不得什么的。”尚谨豁达一笑,“我升任是有些快,他觉得不公也实属正常。莫说他了,我也觉得是太快了些。”
“我此次来,是陛下见你的病许久不好,关心你……”
“我已许久不曾回去了,也难怪陛下担心,还请医师替我向陛下言明谢意。”周绚神色勉强,“我只是觉得,好像一歇下来,就泄了气。”
周绚一说完,又怔怔地道歉:“是我不合时宜了,卫将军刚封了关内侯,你也晋了爵位,更是高兴的时候。我大汉能攻破茏城,是天大的喜事,我却不见喜色。”
“一将功成万骨枯,我们自要记得功成的喜悦,却不会忘了这背后的牺牲。”尚谨向来是善解人意的,“怎么能说是不合时宜呢?”
“我知御史有心结,故而带来了一样东西,希望可以宽慰御史。”尚谨从袖中取出一个木盒,轻柔地放在案上。
“这是?”周绚不觉得是贿赂,于是迟缓地打开木盒,眼中瞬间蓄满了泪,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是……是……是!是了……”
是一根绑了桑树木刻的红绳。
“维桑与梓,必恭敬止……”周绚颤着声音念道,“我把他捡回来的时候,他都十岁了,别人都说,这么大的孩子,养不熟的。我偏不信,不肯再把他扔了。”
“那时候他连《诗》都没读过,我就教他……他学得快,也懂得透彻,说桑树梓树,乃是家中之树,可指父母,得时时想着才好。”
周绚已经哭得泣不成声,死死攥着那沾了污血的红绳。
不知过了多久,周绚才缓过劲儿来。
“那时我就想着,谁说养不熟了,多好的孩子啊……我的第一个孩子……后来我也收了几个养子养女,他对弟弟妹妹们可疼爱了,是个好大哥。”
周绚断断续续地诉说,尚谨沉默地倾听。
“听我说了这么多,医师大约也烦了。”周绚说完,骤然想起尚谨是没有父亲的,堪堪住了嘴。
“我很爱听这些,父母之爱子,听来便令人喜悦。”尚谨最爱听美好的故事,即使这个故事最终还是成了缺憾。
周绚低头抚摸桑木,喃喃道:“难怪郑庄曾说尚医师是青鸟,原是给人带来希望与喜讯的。”
“你们私下里,都这么喊我的?”尚谨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了。
“是郑庄提起说庄太守私下提起你时对你的评价,郑庄说觉得契合,像是天上的神仙。”周绚解释道,“算是……各有各的见解。”
尚谨无奈地叹了口气,一个个地还挺喜欢起外号的,他改名叫尚青鸟得了。
周绚又问:“不知尚医师是如何得到的?”
“我得知雁门之事后,遣了玉尺去寻了一趟。”尚谨摸了摸身边獒犬的头,“兵卒们尸身上的物什都被匈奴人抢走了,这个是木制的,比较小,又旧了,便留了下来。”
“若非玉尺带不了太多东西,我有想过把他们的遗物都带回来。”
可是即使只带一根头发丝,那么多人,都能把系统给埋起来。
“医师不必自责。”周绚将那红绳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我寻了几件我儿的旧衣裳,只建了个衣冠冢,也不想再扰了他的安宁了。”
“此物,就留给我做个念想。”周绚感激地看向尚谨,“请转告陛下,我明日会去点卯。”
“御史,你真的不再休息几日?”尚谨怕他因情绪大起大落而出事。
“医师不必怕我撑不住,我还有念想呢。”周绚冷笑一声,“我等着看他身死的那一天。”
那个“他”指的是谁,并不难猜。
“御史是说?这话可不能乱说!”尚谨想要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这是可以说的吗?
“乱说?怎么会呢?”周绚一点都不怕李广,“我不怕告诉医师,他必死无疑。”
他有自己的底气。
此时李广已经下狱,尚谨摇头道:“周御史,他可以赎死,这样的话莫要与外人说了。”
“我知道,他赎得了一次,赎得了两次吗?”
“莫要做傻事。”尚谨下意识以为周绚要使什么手段计策,这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医师别担心,我有底线有良心,不会去做害人的事情。”
这也是他敢直接和尚谨说这话的原因。
他不傻,直接报复李广?没必要。
“只是他终究会自取灭亡。”
“他这次赎死又如何?还是个不称职的将军。”
“以他的心性,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只会一心想要证明自己。”
“他再怎么说也是老将,陛下再次任用他也不稀奇。可他这样的人,根本没有领兵打匈奴的才能!”
一提起李广兵败,周绚咬牙切齿地说:“他能害我儿一次,就能再害死别人的儿子。遇上匈奴,他只会输的更惨。”
“当然了,如果他真的能改头换面,成了名将,领着大汉打赢匈奴,也不枉我儿的死,算是报了仇。”
周绚并不是因为仇恨而被蒙蔽双眼的人。
在他眼中,家国大义远胜私人情感。虽然他不觉得李广有那个本事,但是若真有那么一天,他的仇恨会随着匈奴这个罪魁祸首而消失。
他确实恨李广,但更恨匈奴。
“要么,他别再带兵打仗,免得祸害别人家的儿郎。”其实这是周绚最想看到的,他由己及人,并不想看别人也失去孩子。
“周御史……”尚谨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很。
“不过谁也不能保证他是否能够赎死。”周绚自顾自地说着,“攻打匈奴耗资巨大,国库吃紧,自然需要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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