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已派了少游和李将军去了,我便不去了。”卫青坐镇右贤王王庭,控制四方,手下的将领大都放出去扫荡了。
“我就说,要想立军功,跟着仲卿是最好的了。”
*
右贤王庭以北多是荒漠,但也有几个小王,他们本也是睡得好好的,便被右贤王逃亡的动静给弄醒了。
迷糊糊地看着右贤王朝北跑,后面紧跟着的竟然是汉军,傻子都明白发生什么了。
弄懂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就急急忙忙要跟着跑,说不定还能反过来围杀汉军。
结果刚召集完人手,公孙戎奴和赵不虞就到了。
单论追击,郭成足矣,但卫青正是思考到沿途或许会有人支援右贤王,他不会给匈奴人这种机会。
于是小王们也开始慌乱逃窜,逃出去几十里地,最终还是被公孙戎奴和赵不虞给撵上了。
“垂死挣扎做什么,你们那右贤王可是抛妻弃子地跑,还指望跟着他能逃走?”赵不虞笑嘻嘻地收起弯刀。
“他们听不懂的。”公孙戎奴带着另一拨逃亡的匈奴人来与赵不虞汇合,“这群人怎么弄?送回去?还是带着继续追?或者……”
“别小看郭成,他应付得过来。”赵不虞摆摆手。
“马上要到山林了,那里不适合继续追击,我估摸着是抓不到右贤王了,把这些小虾米抓住也是好的。”公孙戎奴十分可惜。
他是跟着卫青好好看了地形的,知道再往前就是大山了,那里可不好追。
果不其然,郭成在夫羊居山下止步不前。
“校尉,那右贤王跑进山里面了……”军侯暗骂一声,“跑的比老鼠还快。”
“我们还追吗?”
郭成遗憾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山脉,摇头道:“穷寇莫追,何况是深山。”
刚刚在草原上追是一回事,若是进了山里,谁知道会怎么样?
“将军都说了,前面那山叫夫羊居山,不要进去。”郭成仍记得卫青的话,张骞与尚谨也给校尉们狠狠“补习”了匈奴地理知识,“尚将军也说,夫羊居山绵延千里。连张校尉都说,那山里凶险得很。”
“我们不熟悉地形,不能冒进了。”
“可恶!就这么让他跑了!”
“至少也不是全无收获,我们也没损伤,原路返回吧,我自去和将军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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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我未能将右贤王抓获,请将军责罚!”郭成单膝跪下请罪。
“右贤王带的毕竟是精锐,不好对付,不能怪你。”卫青伸手将他扶起,“你也抓了一名匈奴小王,再怎么有罪,功也大过罪了。”
“真过意不去,便罚你今晚不许吃张校尉的炙羊肉了。”
张骞待在卫青右侧乐呵呵地笑,他待在匈奴这么多年,炙羊肉是一把好手。
行军途中他还上手烤过几头羊,引得众人交口称赞。
“谢将军!”
原本有些凝滞的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这次没抓住还有下次嘛……反正那右贤王这回是元气大伤,看他还怎么天天偷袭河南地。”公孙敖的心态是越来越好了。
“就是,这回抓了这么多人,我们也没大损失,刚刚我们数牲畜,那眼睛花了都没数清。”公孙戎奴一同点头。
“想起来上次打白羊王和楼烦王了,我当时吃羊肉都吃伤了。”苏建啧啧摇头。
“别说牲畜了,光是俘虏都不知有多少了。”李沮瞟了一眼远处的右贤王营帐。
“尚将军还在带人清点牲畜呢,还是我们享福,最怕数术了。”李蔡说这话也是逗乐,他很是擅长此道。
“刚从河里抓了几条鱼,把鱼目留给尚将军他们吧。”张骞玩笑道,“以形补形,免得他们眼睛都看花了。”
郝贤几步上前,行了军礼,恭敬地问卫青:“将军,我们是继续扫荡还是回去?”
“可以着手准备回去了。”卫青并不准备逗留此地,“待的久了,右贤王或许会搬救兵。”
“是。”
有人大胆出声:“将军,我们这仗打的可好!”
“自然是好,你们都打得极好。”卫青点头赞许,“最开始的战报都送回长安了。”
“大汉旱灾厉害,这战报也让陛下他们高兴些。”张骞仍担心数千里外的未央宫。
“我都准备好接陛下的赏赐了。”校尉豆如意眼中带笑。
此战,得右贤裨王十余人,众男女万五千余人,畜数千百万。
*
卫青尚未回到高阙,消息早已传回了长安。
未央宫中,不论是刘彻还是众大臣,皆是愁眉舒展。
这几个月断断续续,各地都起了旱灾。
大农令郑当时带着手下的各级官吏忙得焦头烂额,各郡国的仓长和农监亦是忙得团团转。
入春刘彻要出击匈奴时,郑当时就竭力反对,真不是他主和,实在是如今情形不好。
要是真的供给两边四五万军队,他真的怕负担不起。
卫青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这以战养战的法子真是省了许多钱粮。
虽说还是有所耗费,总好过早些年的时候。
如今战报一来,连他也兴奋得很。
原本朔方郡那边许多土地就不是很适合种地,又有大批军队和工匠,粮食大都靠运输,那右贤王还时不时骚扰,简直就是加重他的压力。
这下好了,卫青把右贤王打得跟丧家之犬似的,这段时间内右贤王是不会再来骚扰了。
“陛下!此乃大喜!传之天下,则民心聚啊!”郑当时率先出声。
这几个月因为旱灾民心浮动,此时若是让汉人知道这样的好消息,可以安抚人心。
而且终于打完了!可以省下一笔钱粮送去灾区了。
丞相公孙弘也是喜笑颜开,边关稳定,是为民生之幸。
他亦是难得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看陛下那笑的样子,就知道尚谨和卫青又要得丰厚的赏赐了,他自然也高兴。
“朕即昭告天下,庆贺大捷!”
*
承明殿里,霍去病坐在一旁,看着刘彻挥毫泼墨。
他知道,陛下一定又是在沉浸式封侯了。
他好希望舅舅他们早点回来,这样就可以问舅舅领兵的细节了,还可以问明章第一次做将军是什么感觉。
他也好想当将军啊……
也不知陛下和舅舅什么时候能许他上战场。
霍去病见刘彻的笔尖缺了墨汁,趁机喊道:“陛下。”
“嗯。”刘彻蘸了墨,问道:“怎么了?想你舅舅了?”
“想,不过我不是说这个,我是想问,我什么时候能跟着舅舅上战场啊?连明章都当将军了!”霍去病眼巴巴地望着刘彻。
“他都及冠了。”刘彻看着眼前的纸张,装作没看见霍去病的眼神。
“那陛下好多大臣不都是老早就跟着陛下了?他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霍去病不服气,谁不知道陛下以前天天捞没及冠的天才大臣回未央宫?
“你年纪还小,上战场我担心。”刘彻心里倒是一直期待霍去病哪一日在战场上大杀四方。
他以前没有刘据,全然拿霍去病当儿子养,自然也带着些望子成龙的盼望。
父辈总喜欢把自己未能实现的夙愿压在下一辈身上,他也不例外。
别看他好像更喜欢写诗作赋,但心里总是存着个御驾亲征的梦的。
可惜他大约是没有仲卿那样的天赋的,于是他对霍去病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望,好像霍去病若是在军事上有天赋,能军功封侯,便能弥补他的缺憾一般。
然而真到了时候,他又开始担心这担心那,一会儿担心霍去病去了边关会不会水土不服,一会儿担心万一要是霍去病受伤的时候尚谨不在怎么办。
这种纠结的心情大约是为人父母的真实写照了。
霍去病反驳道:“我不小!我明年都十八了!”
“你明年明明是十七。”刘彻睁着眼睛说瞎话,并且非常笃定。
“十八。”
“十七。”
两人突然幼稚的争论起来。
“十八!陛下把我那一岁弄哪去了?”
“十七!吃了!”
霍去病一噎,舅舅还说他有时候跟陛下很像,可是陛下那厚脸皮他才不像。
“陛下……”霍去病伸手拽住刘彻的衣袖,轻轻晃了晃,“陛下……”
“好好好!十八,十八。”刘彻默默扯回自己的衣袖,谁受得了这孩子撒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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