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那个很吓人的义都尉?他们都说义君衡直法行治,但是娴于杀戮,十分可怖。”
义纵虽则年轻,但名号极其响亮,即使刘据久在深宫,也听说过义纵的大名。
“为什么太傅与他关系那么好?”
刘据眼中的太傅是端方如玉的温润君子,和义纵扯上关系,实在奇怪。
简直就是一对亲兄弟,一个成了杀人如麻的刽子手,一个成了治病救人的医师。
“阿父不是推行儒学吗?”刘据发觉阿父好像很喜欢用义纵这样的官吏。
但是义纵他们跟儒学真是半个五铢钱的关系都沾不上。
“据儿,治国可不能只用一家之道。”
那句“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算得上如雷贯耳了。
“至于我与君衡关系好,那是我们自小就认识,与兄弟无二,义医师与我也像是姊弟一般。”他能捞一个是一个,“我以前救治水灾,就是他一直陪着我保护我。”
“如果治国只能用儒生,那为何你舅舅还要推荐咸御史呢?为何公孙夫子还盛赞张廷尉呢?”
刘据眨眨眼,好像还真是这样?
“儒也好,法也好,黄老也好,都只是学说。”
“不要偏信任何一家,学说就像你手中的笔,你要用笔来写字,而不是被笔带着走。”
作者有话说:
刘据:心满意足小谨:我的口才不行了?刘据:越听越觉得一定要拜师*下一章骠骑将军上线!*才发现写错了,是十五连盏(捂脸)*晋江到底什么时候开发二创功能,约到一张很贴小谨的q版*十五连盏有文物参考的,不过设定有点不一样,之前在军营里出现过hhh*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汉宣帝*营养液加更还在码(心虚)*
第196章 字景安
五月乙巳晦,日有蚀之。
刘据站在檐下,好奇地抬头观天。
“太傅,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有点奇怪?”
天色有些暗,太阳……
嗯?
一只修长的手挡在他眼前,遮去了有些刺目的光芒。
“据儿,别抬头看了,直视伤眼。”
尚谨拉着他走进殿中,低头说:“是日食,太史令和太卜令又要忙了。”
“太史令要记载天象,太卜令要占卜,对吧?”
刘据记得太傅和太史令司马谈关系特别好,有几次太傅带他去天禄阁,遇到太史令,两人相谈甚欢,他都听不懂。
至于太卜令,对太傅的态度很奇怪,眼神里全是崇拜,感觉跟什么信徒似的。
“嗯。”
除去读书,尚谨也教刘据记住那些官职。
他小时候没看多少书的时候,还以为太子少傅也是教太子读书的。
刘据身为太子,自然要熟悉百官公卿的名号职责。
“那太卜令会不会占卜错?”刘据实在好奇占卜这种玄之又玄的事情若是不准会如何。
尚谨眼中泛起笑意:“他是太卜令,如果占卜错了,陛下自然会处罚他。”
“可是我怎么觉得自从我记事起,太卜令一直是他?他占卜那么准吗?”
以前阿父处理政务之余,会抱着刘据教他识字,他见过几次太卜令。
阿父说这个太卜令是方士出身,占卜十有八九都是准确的。
“论占卜,他自然比不上前任太卜令。但论随机应变,可比前任太卜令厉害多了。”
刘据歪歪头,十之八九还不够吗?那为什么上一任太卜令被替代了?
一个月后,匈奴入侵上谷郡,正应了太卜令占卜的东北方将有战事。
刘彻派人来召见尚谨:“平望侯,前线战报,匈奴入上谷,被上谷都尉率兵阻击,陛下召平望侯前往承明殿议事。”
尚谨点点头,示意知晓了。
“这么准……”
刘据感叹着,却看见尚谨并无惊讶神色,只是笑吟吟地起身。
“据儿,我先去承明殿了。”
“嗯,我等太傅回来。”刘据乖乖地点头。
*
又过了几个月,快入冬了,承明殿里依旧暖和,昨日的政务议完,刘彻只留下了卫青、霍去病和尚谨三人。
沙盘桌被搬到了正中央。
他们四人,一人一边,围在沙盘桌旁边。
“陛下,若要攻打河西,从陇西出击最合适。”卫青分析着局势,做出判断,“大汉先前并未攻打过河西,应当可以出其不意。”
霍去病站在南方,他看到的沙盘是正的,他看着河西那条狭长的走廊,已经琢磨起该如何行军了。
这回跟着舅舅,他应该可以带更多兵卒了吧?那就能做更多事情了。
“陛下,君衡那边,说是那几郡的吏治已经好了不少,不必担心后勤的问题,他会盯着他们的。”尚谨顺势提起陇西郡附近几郡的吏治。
还好猪猪没把义纵弄去陇西郡,不然他怕陇西郡那几个大姓全都没了。
说罢这些,刘彻与卫青继续讨论,尚谨继续盯着沙盘。
他很想给自己面前的沙盘桌再添加一些细节。
至于河西之战,明年春天那一战他完全不用担心。
倒是夏日第二战,他得捞一下公孙敖和张骞。
公孙敖总不至于再迷路,只是他觉得,就算公孙敖不迷路,大概率也很难跟上霍去病那恐怖的行军速度。
而张骞那边,倒是有不少办法应对。
他心中逐渐有了一个计划。
等他想完事情,就跟刘彻与卫青一起看向专心盯着沙盘的霍去病。
霍去病疑惑地抬头,怎么没人说话了?
他一抬头便看见刘彻目光灼灼地望着他,他没做什么吧?
“去病。”刘彻神情严肃。
“陛下。”
“若朕要你为将军领兵出击,你行吗?”
一股喜悦涌上霍去病的心头,让他做将军?!
他随即又想到卫青,问道:“我单独领军?那舅舅?”
舅舅不一起吗?
“我们商量好了,总不能永远是仲卿总领,其他将领总需要锻炼。”刘彻与卫青眼中俱是信任与鼓励之意。
刘彻手下的名将屈指可数,他梦里梦见太祖的将军们,都能馋醒。
“明年的这个机会给你,你敢接吗?”刘彻沉声问道。
“敢!”霍去病高声回话,“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明年河西大战的主将,就此定下。
即使有人觉得霍去病过于年轻,刘彻也不会听从。
没办法,谁让他看好的将军,就是如此年轻,就是如此天纵英才呢?
“至于你手下的校尉,再慢慢挑选。”
听刘彻这么说,尚谨开口道:“陛下,我也得去。”
三人一起看向他,他继续说:“我不领军,但是要一同前往,及时为去病调理身体。”
离元狩六年越近,他越担心。
他医术再好,也不是神仙,能一副灵丹妙药包治百病。
“还是上回那种像饴糖一样甜的药汁吗?”霍去病不怎么抗拒喝药,早知道那么甜,他就直接喝了。
“甜的?我怎么没喝过?”刘彻自己喝过的药大都是苦的,能被评价为甜的,他还真没喝过,最多就是甘。
“确实很甜。”卫青点头,他也喝过那样甜的药,只是不知道加了什么进去。
尚谨笑道:“等陛下什么时候连续奔袭千里,我也给陛下开一副药。”
“那就不必了。”刘彻觉得自己不会有这种机会。
奔袭千里?他怕自己驾崩。
“还有一事,二月时去病该行冠礼了。”尚谨很期待霍去病的及冠礼,“太卜令占卜过了,二月庚戌,宜行冠礼,再往后,日子就晚了。”
二月初四,是明年二月适合行冠礼的最早的日子。
霍去病还要出征,再晚会延误军机。
要么就只能再多等一年了。
公元前221年与公元前121年,百年之隔,同是二月初四,同是及冠礼,让他生出恍若隔世之感。
“陛下,去病的字可起好了?”卫青也对霍去病的及冠礼很是上心。
“自然。”
*
元狩二年春。
及冠礼前不久,霍去病终是知道了自己的生父是谁。
“霍仲孺……”霍去病念着这个名字,一瞬间释然了。
不是释怀霍仲孺的行径,而是释怀于执念可消。
他想知道自己的生父是谁,不代表他想得到霍仲孺的爱。
他是在周围人的爱意中成长的,谁都宠着他,根本不缺爱。
至于所谓的父爱,那样的父亲不要也罢,他宁愿把陛下和舅舅当成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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