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依照盐铁官营政策建立健全长效的监督机制……”
桑弘羊一愣,意思是那么个意思,听懂了,怎么就是用词怪怪的?
他记得明章写奏疏不是这样啊?
「天杀的系统,下次不准给我念公文当睡前故事。」
【我错了!下次念文言文版本。】
“咳,得有专门的人管着,但是监察者也很可能被贿赂。”尚谨认为贪污实在是个大问题,“别最后陛下只能拿到一小部分钱。”
他清楚该如何刺激刘彻。
“再就是盐铁官营后,如何保证制作出来的盐与铁器的质量。”
这才是他最担心的,影响民生的。
他知道盐铁官营势在必行,只能尽量寻找漏洞试图解决。
“原先由商人贩卖时,再以次充好,也不至于太过分,毕竟还是可以货比三家的。”
这时候再厉害的商人,也做不到在一个行业里全大汉垄断,可官营就是实打实的垄断了。
“换作官府经营,若是有人成心以次充好,牟取暴利,又该如何?”
降低成本,提高利润,不少人都做得出来。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能保持良心的人太少了。
“盐就不多说了,人若是长期不吃盐,食欲不振,肝胃不和,头晕目眩,疲劳无力……”
“但是制盐之法也就那么些,再怎么粗制滥造,勉强还能入口,但是又贵又难吃。”
“铁器就完全不同了,我最在意农具。”
农具对收成的影响很大。
“各地水土不同,作物各异,铁官真的懂耕作吗?”
他说的都是真的会出现的事。
完全不能想象一群“官老爷”能做出什么破烂农具来。
“若是最后做出些与废铁无异的农具,岂不是逼着百姓回到周朝?到时候他们真的会买铁制农具吗?”
刘彻幻想了这种场景,一堆拿着青铜农具甚至石制农具的农民在种粟,顿时十分抗拒。
他确实很想赚钱,但是如果因此导致粮食不足,恐怕更加糟糕。
吃都吃不饱了,其他东西就是废物。
“你可有方法?”
“设立专门官吏管理此事,收集各地农具仿制,并定期派人暗访农事。”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刘彻思索片刻,缓缓抬头,与尚谨对视。
“你想做大农令吗?”刘彻问道。
皇帝问大臣想不想做这个,想不想做那个,尚谨大约是头一份了。
他会的太多,好像做什么官都可以,但又好像做什么官都会影响他做其他事的效率。
“陛下,大农令与我是至交好友。”尚谨摇摇头。
“那大农令丞……”刘彻觉得再往下就不行了,他可舍不得让尚谨做小官。
“陛下,大农令丞与我曾一同治水,太仓令与我相谈甚欢,农监长也是友人,还有……”
尚谨报了一串长长的名单,中央凡是跟农相关的高官,没有一个不交好的。
“怎么你跟谁都是友人?”刘彻蹙眉道,“这也顾虑那也顾虑的。”
尚谨眨了眨眼,无辜地看着刘彻,那能怪他吗?
“罪魁祸首”难道不是刘彻?当年他才开始做太医,是刘彻要他与百官交好的,弄得他现在当什么高官都有背刺朋友的感觉。
也不是说真的所有人都喜欢他,但是哪个部门没有他朋友?
而且由于他自己的重心,农事水利这边的关系处得格外好,毕竟他是真能帮人家解决问题。
“咳!”刘彻尴尬地咳嗽一声。
好像是这样?
要不弄个新的官署替尚谨分担一下这一部分职责?
他也发现尚谨看着官职不多,也就是医官、武官和使节,实则什么都沾边。
再不给尚谨摊走些,他怕尚谨猝死。
不过这种什么都沾边的状态,让他想到一个很合适的官职。
“你当大内!”刘彻自信地说,“如今的大内才上任一年!我从郡县上调的,你跟他不熟!”
大内,掌管国库财政。
此时大农令还没有变成大司农,大内与大农令还是平级的,一个管财政,一个管谷货。
“你也会心算,做了大内,以后盐铁的钱交上来都归你管!既然归你管,你监督一下那些盐官铁官也很正常。”
尚谨无奈至极,自己要变大内总管了?问题是这官职真的不好当。
“陛下,你知道吗?”尚谨幽幽地说,“一般管账的都死得快,容易办错事。”
刘彻怎么知道他很会平账?当年算账打到算盘崩裂珠子乱飞。
突然发现,自己忘记把算盘弄出来了,会的东西太杂就容易这样。
趁着这个机会“发明”一下?虽然现在也有算筹,但是没有算盘好用。
“没事!大内直属于我,怕什么?”刘彻丝毫不担心。
自己人管他的钱,他没什么好担心的。
真出了问题,他也会护着尚谨的。
尚谨沉默不语,可是汉武时期的国库,肯定不好管。
“那原来的大内?”虽然不能叫抢,但是总有莫名的愧疚感,他道德感还是太高了。
“你就不能脸皮厚点吗?”刘彻叹了口气,明章就是脸皮太薄,当年还好意思说自己不是君子,“盐铁官营后,我会给他安排其他官职。”
“下次朝会,讨论盐铁官营后如何设置监察。”
*
尚谨一头扎进了国库,又欲哭无泪地走了出来。
他发现,猪猪真的是穷光蛋!!!
就国库里剩下的那么点钱,还要支撑朝廷运转、救灾赈灾、对外征伐、建城建宫……
以前的大内过得很辛苦吧?难怪原先的大内听说要被调去做铁官,乐得抓着他的手热泪盈眶。
虽然降级了,但是铁官能捞钱不说,还不用紧巴巴地看着空虚的国库。
大内当然也能捞钱,但前提是,国库里有多余的钱能捞。
他现在就类似于户部尚书,谁都想问他要钱,但他一个五铢钱都拿不出来。
他走在未央宫中,看着宫里摆着的物件,都想拿去卖了换钱,充实国库。
“陛下……”尚谨抱着算盘,幽怨地走进承明殿。
不想做表情管理了,他头好痛。
“明章,你没事吧?”霍去病起身去扶他。
为什么去了一趟国库,精气神都没了?
刘彻原本在看奏疏,一抬头吓了一跳,又想起国库现状,心虚地说:“你怎么看着……”
怨气比鬼还重?
桑弘羊待在一旁,心知肚明。
好巧,陛下天天与他说钱的时候,他看到国库的钱,也十分头疼。
不过明章抱着什么东西?好多珠子?
“陛下,臣有两样东西要献给陛下。”
“哦?什么宝贝!”刘彻来了兴趣。
“此物名为算盘,可算数,有口诀。”尚谨将手中能够当作武器的算盘摆在了案几上,“算盘有多种,此算盘有十七档,最多可以算到九九九九九九九九……”
“???到底几个九?”刘彻被一连串的九说晕了,“知道你被国库余钱弄得难受,好好与我说,哪有这么数数的?”
满朝的大臣,也就是霍去病和尚谨敢这么“戏弄”刘彻了。
卫青险些笑出来,但还是控制住神色,目光落在算盘上。
“我听清了,十七个九!”霍去病反应快,尚谨刚说完他就数出来了。
桑弘羊也听清了,但怕说出来有显摆的意思,惹得刘彻不高兴。
比起到底几个九,他对算盘本身更有兴趣,能算这么大的数字,比算筹好用多了,但估计挺复杂的。
尚谨手上拨弄着算盘珠子,点头道:“十七档,自然是十七个九,景安就是聪明。”
“将近十京?!”
一京是十的十六次方。
“这算盘怎么使的?”
尚谨好一通解释,桑弘羊已经上手尝试了。
“当真是宝贝!这就叫他们学着用!”刘彻越发期待了,“那第二样呢?”
尚谨献上了一块花纹特殊的符楪,上刻“平望侯尚谨”。
“这是何意?”刘彻迷茫地接过符楪,“你要做什么?”
“臣想请陛下屏退众人,仲卿与景安也不可在场。”
卫青与霍去病对视一眼,皆有不解。
以往尚谨但凡与卫青在一处,要做什么大事,卫青向来是最先知道的。
然而现在他们都是一头雾水,猜不到尚谨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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